雲知鳶聚精會神,不敢有半點分心,
行鍼這種東西,因爲人的身體情況各有不同,所以施針時的角度,力度,都會有所調整。
可差之毫釐失之千里,一旦雲知鳶出了岔子,那麼今晚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旁邊的安無藥和採蓮也都不敢說話,兩人下意識斂聲屏氣,生怕呼吸聲影響到雲知鳶的判斷。
忽然,雲知鳶一咬牙,最後一根金針穩穩地刺入了燕歸塵的氣海之中。
隨着雲知鳶鬆手,金針竟緩慢地晃動起來,一起一伏,彷彿是脈搏的跳動。
不多時,燕歸塵身上的金銀針全都開始微微晃動,只是一開始晃動得毫無章法。
可是漸漸的,那些金銀針平緩了下來,起起伏伏間,就像是燕歸塵在平穩地呼吸。
“應該好了吧?”安無藥鬆了一口氣,他正想動,卻見雲知鳶的臉色還是不怎麼好。
忽然,雲知鳶一邊拽着安無藥往後退一邊說道:“快快快,別沾到身上了!採蓮,我讓你準備的東西呢!”
採蓮立刻道:“都在這裏了!”
雲知鳶扭頭一看,眼疾手快地將一個純銀打造的小盆塞到了燕歸塵的枕頭邊。
“你也別閒着,幫我拿着東西!”雲知鳶扭頭又將一個小罐子塞到了安無藥的手裏。
隨後她又往自己的嘴裏丟了一顆藥丸,而後給安無藥和採蓮各發了一顆,說道:“含在嘴裏,別嚥下去。”
兩人不疑有他,趕緊講藥丸塞進了嘴裏。
幾人站在燕歸塵三五步距離的地方,一個個都嚴陣以待地觀察着燕歸塵的反應。
只見燕歸塵身上的金銀針晃動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劇烈,而且金銀針晃動的走勢是從燕歸塵的腹部一直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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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知鳶甚至還能看到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燕歸塵的經脈之下游走。
突然,燕歸塵的脖子不受控制地仰了一下,他的喉嚨裏發出了兩聲意味不明的嗚咽。
看着這一幕,安無藥似乎想到了點什麼,“那是……”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燕歸塵就身子一抖,腦袋一偏,隨即,一口黑血從他的口中嘔了出來,與此同時,甚至還有一團血塊落在了雲知鳶早就準備好的銀盆裏。
黑血彷彿源源不斷,燕歸塵的臉色越發的煞白難看,彷彿真就像是要死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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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這……”採蓮急得團團轉,難不成真的功虧一簣了嗎?
雲知鳶的目光也緊盯着燕歸塵,但是看着燕歸塵嘔血,她的脣角卻微微勾起,“我發你纔不是讓你準備了補血藥嗎?放心,死不了的。”
聽到這話,採蓮才又低下了頭,只是臉上的表情卻怎麼都舒展不開。
終於,當燕歸塵將最後一口黑血嘔出來之後,他的嘴裏冒出了些許殷紅。
雲知鳶眼睛一亮,趕緊上前用布墊在銀盆兩邊,將銀盆端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只是這個時候,銀盆已經完全變黑了,可見那黑血中是有劇毒的。
“安大夫,你先盯着這裏頭的東西。”雲知鳶說道,“採蓮,將我讓你準備的清水端來,給王爺擦一擦。”
“是!”採蓮不敢耽擱,趕緊端了清水,拿了帕子過來。
空氣裏瀰漫着濃重的血腥味,但好再雲知鳶幾人提前含了藥丸在嘴裏,所以他們的口鼻之間一直縈繞着薄荷與艾草的清香。
雲知鳶飛快地給燕歸塵擦了臉。
隨後她又給燕歸塵把了脈,懸着的心這才終於落下,“差不多了,等過些時候他就能醒了,對了,採蓮,補血藥呢?”
採蓮連忙應道:“在食盒裏。”
雲知鳶看着燕歸塵身上的金銀針,那些金銀針已經不再晃動了,但是爲了保險起見,她說道:“你先將補血藥給王爺吃下,隨後我再取針。”
“是,奴婢知道了。”採蓮不敢耽擱,正好補血藥的溫度也晾得差不多了,她趕緊端來湯藥給燕歸塵服下。
而另一邊,安無藥正看着銀盆裏的一團蠕動的血肉出神。
見雲知鳶走了過來,安無藥看着她的目光裏有熱切,有懷疑,也有探究,“這是蠱蟲,王妃是怎麼發現的?”
怎麼發現的?
這話可就說來太長了。
雲知鳶轉身走到一旁推開了窗戶通空氣,而後她才走到桌邊,拿起一雙加長的銀筷子,毫不猶豫地將銀盆裏的血塊夾起來看了看。
“我原本也只以爲王爺是中了毒。”雲知鳶觀察了一番,又將蠱蟲放在水杯裏涮了涮,血色褪去之後,那蠱蟲居然也是紅褐色的。
“可是又有些不對勁,返魂丹單獨服用沒什麼事,可是如果與牡丹花王相輔,卻能讓人漸漸變成一個活死人。其實這也有可能是單純的毒藥,不過我今日在移栽牡丹花苗的時候,無意間看到牡丹花王的根系和泥土中有一些……”
她想了想,才用了一個比較委婉的說辭,“有一些血肉,還有一些蟲卵,我原本以爲是宮裏培育牡丹的新辦法,便也沒有多想。”
“不過這種種情況,再加上那手札,其實就能串聯起來了。”雲知鳶說道,“那手札上所記載的病例與燕歸塵的情況相似,但是其中雖然沒有明確地提到是蠱蟲,可最後開的藥方裏,裏卻有剋制蠱蟲的幾種藥材。”
所以雲知鳶一合計,便覺得燕歸塵中蠱的可能性更大。
安無藥聽後茅塞頓開,他無奈地笑了笑,“不愧是王妃,在下甘拜下風。”
“那你覺得蠱蟲是誰下的?”雲知鳶問了一個傻子都知道的問題。
“返魂丹。”安無藥說道,“但是王爺並沒有吃下全部的返魂丹,那蠱蟲也不該這麼快就發作。”
“這就要提到那被替換的藥浴了。”雲知鳶又夾起蠱蟲晃了晃,“你看,這東西有頭無尾,可見是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的。興許正是被替換的藥浴,催生了這蠱蟲的成長,所以纔會突然發作。”
聞言,安無藥道:“難道替換藥浴的也是……”
“我覺得未必。”雲知鳶搖了搖頭,她讓安無藥把他手裏的罐子打開,隨後將那蠱蟲給塞了進去,
“如果是爲了催生蠱蟲,不是還有牡丹花王嗎?”雲知鳶將蓋子蓋上,“除非那位對庸王府裏的情況瞭如指掌,能夠第一時間知道牡丹花王被六公主買去了。”
“但是從庸王府傳消息進宮,再祕密派人行動,這其中也是要花不少時間的,所以我更傾向於,返魂丹與替換藥浴的幕後黑手並不是同一個人。”雲知鳶分析地頭頭是道。
“可如果這樣的話,豈不正說明想要王爺性命的人太多了?”安無藥看向了昏迷不醒的燕歸塵。
曾經保家衛國,從戰場上活着回來的戰神,如今卻危機四伏,差一點就死在了自己人的手裏。
何其可笑。
“本來就很多。”雲知鳶放下罐子,轉頭又拿了返魂丹來研究,“他若活着,有民心所向,是爲功高震主。他若死了,外敵定是羣狼環伺,而當下似乎沒有可戰之兵。”
雲知鳶笑了笑,語氣涼薄,“所以啊,讓他變成一個活死人,既活着,又死不了,養着他還能彰顯仁德,豈不是很划算的買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