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大門敞着,迎親隊伍一隊隊走進來,擡着各式賀禮。
每一擡都寫明瞭“靖王府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白馬,高大健壯,通體雪白。
馬背上坐着一個年輕男人,身穿大紅喜服,腰束玉帶。
那人,正是蕭儘。
靖王蕭儘,身份尊貴,戰功赫赫,是京城中無數貴女夢中的夫婿。
可這榮光,卻不是爲她而來。
沈錦熹看到他,心裏咯噔一下。
爲什麼是他來接親?
那些皇子成婚,哪有用得着親自來的?
沈錦熹抿緊了脣。
她知道蘇晚渺出身低微。
即便如今嫁入王府,也不過是正妃之位。
可蕭儘此舉,分明是將她捧上了天。
而她只是個側妃,俞王本來就沒必要親自來接她。
這一點,她早就清楚。
可即便如此,她也從未想過,自己的出嫁會如此冷清。
俞王府只派了一輛普通的馬車,在後門等候。
就算她是正室,她也覺得俞王不來迎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理智雖如此,心卻難平。
腦子裏亂糟糟的,沈錦熹在丫鬟的攙扶下,慢慢走出自己的屋子。
她低着頭,不敢看院中那些指指點點的僕婦。
“同樣是小姐,怎麼一個天一個地?”
“哎,側妃嘛,本來就該低調些。”
她擡頭望了一眼前院的方向,紅綢飄舞,賓客如雲。
而她要走的,卻是通往後門的小路。
想起剛纔蘇晚渺出嫁時那鋪張的場面,她的心裏就又悶又疼。
到了前廳,沈鴻濤、黎然還有沈清淵已經站在那兒等她了。
沈鴻濤臉色鐵青,站在主位前,一言不發。
良久,他纔開口。
“熹兒,從今往後你就是俞王府的人了,雖然是側妃,但也得守規矩。”
“進了王府,嘴巴要嚴,做事要穩,別動不動就鬧脾氣。”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你不是在沈府,可以任性撒嬌。那裏是龍潭虎穴,一言一行都可能引來禍端。”
“一切以夫家爲先,他們定的規矩你必須遵守,不準任性,不準耍小聰明。”
“記住,你是去當媳婦的,不是去當小姐的。別以爲自己是沈家嫡女,就可以擺架子。”
“千萬別做出丟臉的事,壞了我們沈家的名聲。”
他冷哼一聲,繼續說道。
“蘇晚渺今日風光大嫁,我們沈家纔有了臉面。你若惹出事來,別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活着,你的一舉一動,都關係着整個府邸的體面。你要是出了岔子,不止你自己倒黴,全家人也得跟着受牽連。”
他說完,重重地拂了袖,轉身不再看她。
黎然站在一旁,一臉不耐煩。
斜着眼掃了她一下,才慢吞吞地把手裏的鐲子遞過去。
那只鐲子是銀的,樣式普通,連一絲雕花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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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蘇晚渺那對翡翠鑲金的玉鐲簡直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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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王府可別懶散,別成天想着享清福。側妃雖也是妃,可到底不是正頭娘子,得認清自己的身份。”
“對正妃要恭敬,別動歪心思,更別想越位。”
沈老爺站在堂前,盯着眼前的女子。
這番話,他已反覆思量多日,今日才終於出口。
“伺候俞王要用心,想辦法讓他高興。平時多學點禮數,別出去讓人笑話沈家教女無方。”
他希望她明白,進府之後,一舉一動皆代表着沈家的臉面。
哪怕只是端茶遞水,行禮問安,也不能有絲毫差錯。
若失了分寸,丟了臉面,不僅她自己受罪,整個沈府也會淪爲笑柄。
“還有,別整日爭寵鬥氣,惹麻煩。否則,誰也保不了你。”
他已經不再把她當作親女,而是一個必須送去聯姻的工具。
若她不懂安分,那便不必指望他會出手相救。
沈錦熹看着眼前的父親,心口一陣發緊。
以前的爹可不是這樣的。
小時候,他抱着她轉圈,哄她吃糖。
可自從知道她並非自己親生的,那份疼愛一下子就沒了。
消息是從一個老僕人口中泄露的。
那天夜裏,她無意聽見父親與母親的爭吵,才知自己是幼時從外地抱養來的孤女。
自那以後,父親的眼神變了。
他不再帶她去集市,不再誇她繡工好,更不會在她生病時守在牀前。
如今的她,即將踏入另一個府邸,成爲別人家的側室。
而她最親的人,卻連一句祝福都不願給予。
告別完長輩,她在侍女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出沈府大門。
每走一步,心頭就沉一分。
她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
門外。
迎親的轎子早已準備妥當。
周圍站着七八名身穿紅衣的轎伕。
沈錦熹在丫鬟的幫助下,小心翼翼踏上轎子。
腳下一滑,險些絆倒,卻被身側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終於穩穩地踏上了轎階。
當她坐進轎中的那一刻,心裏清楚,從現在起,她的命運只能靠自己扛。
她在心裏默默起誓。
一定要在俞王府站穩腳跟,有朝一日登上正妃之位,讓那些瞧不起她的人全都閉嘴。
她不會認命,絕不會。
正妃之位雖遙不可及,但只要她不死心,就總有希望。
只聽一聲高喊:“起轎!”
話音未落,四名轎伕齊齊彎腰,穩穩地擡起轎槓。
那一刻,沈錦熹的心也跟着懸了起來。
她低頭看着自己交疊的雙手,指甲上還塗着鮮紅的鳳仙花汁,那是母親親手爲她點上的。
可那“母親”,如今也只當她是累贅,巴不得早點送走。
迎親隊伍敲鑼打鼓,熱熱鬧鬧地出發了。
人們紛紛從屋內走出,伸長脖子張望。
一路上,街邊百姓紛紛駐足圍觀。
“瞧瞧,那是沈家的小姐吧?”
“可不是嘛,能嫁進俞王府,真是祖上積德。”
“哎,可惜啊,是側室,正妃另有其人,進了門也只能跪着說話。”
“命好是命好,可那王府裏水深得很,多少人爭寵鬥寵,一不小心就失了寵,連個名分都沒有。”
沈錦熹聽着,嘴角卻悄悄揚起。
側室又如何?
只要她抓住俞王的心,步步爲營,正妃之位,觸手可及。
她曾在一次家宴上遠遠見過俞王一面。
他身着玄色錦袍,眉目清峻。
那一眼,便讓她心神俱醉。
她知道,他冷峻寡言,後宅紛爭不斷,卻從未真正寵愛過哪位妾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