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家小院門口已經圍滿了送行的鄉親。陸奶奶穿着嶄新的藏青色對襟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被幾個老姐妹圍着說話。
“老姐姐你可真有福氣喲！”王婆子摸着陸奶奶的衣料，“這料子怕是省城纔有的吧？”
陸奶奶笑得見牙不見眼：“是窈窈給扯的，非說去省城要穿體面些。”
她轉頭看向正在裝行李的孫媳婦，眼裏滿是驕傲。
蘇窈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確良襯衫，下身是筆直的藏藍長褲，整個人像株挺拔的白楊。
她正和陸母一起把幾個包袱往吉普車上裝，這是縣裏特意派來送他們去火車站的。
“安綏，把奶奶的藤椅搬上來。”陸硯京指揮着兩個弟弟。
陸安綏扛着藤椅跑來，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哥，省城真的有那麼高的樓？”
他比劃着，“像書上說的，十幾層那種？”
陸硯京笑着拍拍弟弟的肩：“去了你就知道了。”
“安煦呢？”蘇窈清點着人數，突然發現少了個人。
“這兒呢。”陸安煦從屋裏鑽出來，懷裏抱着個布包，神祕兮兮地湊到蘇窈跟前，“嫂子，我把你給的複習資料都帶上了。”
蘇窈心頭一暖，替他整了整衣領：“到了省城，咱們先去北大和清華看看，你喜歡哪個就報哪個。”
村口突然響起鞭炮聲，原來是生產隊來送行了。隊長老李扛着面錦旗，上面繡着“狀元之家“四個大字。
“陸連長，這可是咱們公社的榮耀啊！”老李把錦旗遞給陸硯京，又對蘇窈說，“蘇老師，等安綏安煦上了大學，可得常回來看看！”
吉普車在衆人的目送中緩緩駛離。陸奶奶趴在車窗上，看着生活了一輩子的村莊漸漸遠去，突然抹了抹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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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怎麼了？”蘇窈輕聲問。
“高興的。”陸奶奶拍拍她的手，“沒想到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去省城見世面。”
火車站的喧囂讓陸家人大開眼界。
陸安綏像只好奇的麻雀，不停地問東問西：“嫂子，那個大鐵箱子是幹什麼的？”
“那是行李託運車。”蘇窈耐心解釋，順手把車票分給大家，“都拿好，一會兒要檢票。”
陸母緊緊攥着車票，生怕弄丟了。她小聲對陸奶奶說：“媽，我這心撲通撲通的……”
“怕啥，有硯京和窈窈呢。”
陸奶奶挺直腰板，但蘇窈注意到老人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汽笛長鳴，綠皮火車緩緩進站。
陸安煦突然抓住蘇窈的衣角：“嫂子，我、我有點怕。”
“這有什麼怕的””蘇窈蹲下身與他平視，“記住，你是全省第三的陸安煦，將來是要實現理想抱負的。”
這句話像有魔力般，男孩立刻挺起了胸膛。
火車開動時，陸家人都擠在車窗前。
田野、村莊飛速後退，陸安綏突然驚呼：“看！拖拉機變得跟螞蟻一樣小了！”
陸硯京笑着給家人講解沿途的風景，蘇窈則從包裏掏出幾個煮雞蛋：“先墊墊肚子，到省城我帶你們喫好喫的。”
“啥好喫的？”陸奶奶來了精神。
“西湖醋魚、龍井蝦仁…”蘇窈每報一個菜名，陸安綏就咽一下口水，逗得大家直樂。
四個小時後，列車駛入省城站臺。
陸家人剛下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高聳的站臺穹頂、川流不息的人羣、遠處若隱若現的高樓……
“跟緊我。”
陸硯京一手扶着奶奶，一手拎着行李。
蘇窈則挽着陸母，兩個少年緊緊跟在後面。
出站口，兩個穿軍裝的年輕人立即迎上來敬禮：“陸營長好！車已經備好了。”
原來省軍區派了專車來接。
軍屬大院比陸家人想象的還要氣派。整齊的蘇式樓房，鬱鬱蔥蔥的綠化帶，還有專門的軍人服務社。
分給他們的是一套三居室，窗明几淨，連窗簾都是新換的。
“這…這真是給咱們住的？”陸母摸着雪白的牆壁，不敢相信。
陸硯京把行李放好：“媽，您和奶奶住大間，安綏安煦住小間，我和窈窈在書房加張牀就行。”
安頓好後，蘇窈提議：“趁天還早，咱們去外面逛逛？”
他們去了附近的公園，裏面有一條自然戶美景讓陸家人歎爲觀止。
陸奶奶站在斷橋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直唸叨：“這比年畫上的還好看啊！”
中午他們在外面喫的飯，蘇窈細心地把魚刺挑出來，夾到陸奶奶的碗裏：“奶奶你嚐嚐，她們家的魚是一絕。”
“嫂子，你怎麼什麼都知道？”陸安綏咬着蝦仁，含糊不清地問。
陸硯京替她回答：“你嫂子爲了帶你們來，特意做了好幾天的功課。”
第二天一早，蘇窈就帶着他們兩個先去了北大。
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陸安煦的眼睛都不夠用了。
“這是圖書館，這是物理樓…”蘇窈指着各棟建築講解，“安煦，你不是喜歡無線電嗎？這所學校的電子工程系是全國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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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煦站在實驗室窗外，看着裏面閃爍的儀器，眼睛亮得像星星。
下午他們又去了北京大學分校。
陸安綏在數學系公告欄前駐足良久，上面貼着最新的哥德巴赫猜想研究進展。
“想好報哪所了嗎？”回程的公交車上，蘇窈問道。
陸安綏毫不猶豫：“北大數學系！”
陸安煦卻猶豫了：“我，我還沒想好。“
蘇窈笑道：“沒關係，你慢慢想，還有好幾天的時間呢。”
回到家裏後，蘇窈跟她們簡單說了一下陸安綏和陸安煦的想法。
但陸奶奶卻更關心另一件事：“窈窈，你哪天去大學報到？”
“下週？”蘇窈正在整理帶給導師的土特產，“硯京送我過去，您和媽就不用擔心我的我的事情了。”
夜深人靜時，蘇窈站在陽臺上望着省城的萬家燈火。陸硯京從身後環住她：“想什麼呢？“
“想起我和小雨最開始一起復習的時候……“蘇窈靠在他胸前，“沒想到這麼快就考上大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