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晚了怎麼還帶她去沙灘呢,萬一……”
“夏天沒關係,有給她穿了小外套。”男人攬住她的腰身,“摟住了。”
喬星挽遲疑片刻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趕緊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陸津妄將她從車內抱下來,轉身往別墅裏走去。
雖然是晚上,但被這樣抱着,喬星挽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我抱着你也一樣。”
“你剛做完手術……”
“挽挽,我做手術的地方是眼睛,我的腿已經好很久了,你再這麼說我,我可就要身體力行的證明我的實力了!”
喬星挽:“……”
好吧,她發現這男人最近是有點不安分了!
或許是過去一年安分得過久了,以至於最近他在那方面的需求表現得有點明顯……
動不動就暗示她,男人到底都一樣,身體剛好點就開始不安分了!
可她和陸津妄從重逢至今,倒也不是說不恩愛,同牀共枕,親密接吻都有,只是都沒有做到最後一步。
倒也不是陸津妄不想,是喬星挽不讓。
她是醫者,對陸津妄的身體把控很嚴格,好不容易慢慢養回來的身體,可不能因爲那點欲念就功虧一簣!
兩人來到門口,陸津妄示意喬星挽開門。
指紋解鎖的,喬星挽當初買下的時候就入了指紋。
門打開,陸津妄低沉的嗓音響起:“閉上眼。”
喬星挽到此刻心裏已經有了預感,她嘴角微勾,聽話的閉上眼。
男人抱着她,避開了那些玫瑰花,一腳一步緩緩的走到中心位置——
“好了,現在可以張開眼了。”
喬星挽慢慢睜開眼。
眼前一片花瓣海,粉色的玫瑰花瓣撲在大理石地面,像一場盛大的的雪景。
喬星挽的目光從遠處慢慢的挪,挪到自己腳邊。
她才發現自己站在蠟燭圈內,微微晃動如星火的燭光環繞着她和陸津妄。
兩人的身影投射在身後的大理石背景牆上。
陸津妄把她放下來。
喬星挽站穩了,看着眼前這一幀一幕,心跳加劇!
當初買這棟別墅時,她是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陸津妄會在這裏給她準備這麼一個驚喜!
“挽挽……”
身旁的男人往後退了一步,面向她,屈膝單膝跪下來。
喬星挽低頭,看着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戒指盒,緩緩打開——
一枚粉色鑽戒在她面前綻放,那光芒比她腳邊的燭光還要絢爛!
“雖然我知道你可能還沒準備和我復婚,但我從眼睛復明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着要怎麼給你一場求婚。
這是我欠你的,我知道你可能還不想和我結婚,但沒關係,我想說的是,從今年開始,每年我都會向你求婚一次,一直求,一直求到我們都白髮蒼蒼……
我的餘生只會有你,不管你的決定是什麼,我往後的餘生就只追着你,而你,只管放心的往前走,你去哪我就跟隨到哪,若是你累了,只管回頭,任何時候,我都在你身後!”
喬星挽擡手捂着嘴,眼睛裏淚光閃動。
她遲遲沒說話。
感動得一塌糊塗。
腦海裏很久很久都無法思考,只有他剛剛那番話久久迴盪着。
陸津妄的告白還在繼續:
“挽挽,你知道嗎?如果不是你,我這輩子大抵都不會知道,原來我也可以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還被人堅定不移的愛着,我從前總是太自負,因爲我母親的關係,我對感情抱有偏見,我以爲愛情本身就沒有純粹,我以爲愛上一個人的前提總要有某種特定條件,樣貌金錢名利……我以爲如果我擁有的那些名利權勢沒了,愛情也會將我遺棄……
因爲我父親和我母親的愛情便是那樣的結局,所以那三年我總覺得不能表現出太多的愛,那時候的我以爲愛得更多的那個人會被先放棄,我不想被放棄,那是的我是個自私的膽小鬼,所以我隱忍剋制,我總告訴自己,別讓人看出來我對你的愛,我以爲那樣你就永遠不會放棄我……
但那樣愚蠢自負的我終究把你傷透了,時至今日,我還是很懊悔,我時常反問我自己,爲什麼那三年間我沒能把我內心最炙熱的,最真實的愛意直接表達……”
男人的聲音漸漸哽咽,視野裏女人的模樣逐漸模糊。
喬星挽蹲下身,輕輕撫摸他的臉頰,“別哭,傷眼……”
陸津妄握住她的手,低頭吻了吻她的指尖,“很慶幸,老天爺還願意給我這樣的機會,挽挽,你是我的天使,你治癒了我整個人生。”
“陸津妄……”喬星挽笑了,眼淚落了下來,“你救贖了我的童年,兒時那場綁架,當時我甚至覺得我就那樣一死百了也挺好,但你挺身而出,你救了我,讓我相信,原來這個世上還是有人會毫無條件的關心我,保護我。”
陸津妄深深的看着她,“所以,你是因爲兒時那場綁架纔會來到我身邊的嗎?”
“當然。”
聞言,陸津妄笑了,“挽挽,我想那是我這一生中做得最對的一件事,我要謝謝那時候的自己,因爲他的勇敢,纔有後來全心全意愛我的你。”
喬星挽吸了吸鼻子,“所以,你今晚準備得這麼隆重,你就不怕我拒絕你嗎?”
陸津妄愣了下,隨後又笑了笑,“我剛就說了,你可以拒絕我,我可以等,我這輩子還很長,我等得起!”
“你確定?”
“確定。”
“萬一我到了爺爺那個年紀了還不想結婚呢?”
“那我只能收買錢寶,讓她等我們都老去後,把我們葬在一起。”
陸津妄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我這輩子追定你了,到了奈何橋我就咬你一口做個記號,來生我還認你。”
他說着笑起來,深眸裏卻又淚光閃動,“挽挽,我可以不要名分,但我不能沒有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只認你。”
“陸津妄……”喬星挽心口悸動着,捧住男人的臉微揚起下巴,閉上眼吻住他的脣——
這一晚,兩人沒空去管女兒到底有沒有回來,在這海景房內,主臥裏鋪滿了玫瑰花瓣的大牀上,喬星挽一次次被拋上雲端,又一次次跌落洶涌的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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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她沒有答應陸津妄的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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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每年的這天,陸津妄都在求婚。
一年,兩年,三年,年年如此。
時光穿梭,五十年過去。
年老的他們,終於有一個要先走。
白髮蒼蒼的老人坐在牀邊,滿是皺紋的手握住了牀上已經臨了的妻子。
牀尾,他和她的子孫都在,以長女錢寶爲首,佔滿了一整個臥室。
就在剛剛他又求婚了,他追了五十年,終於在分離之際,等來她一句:我願意。
他將求婚鑽戒戴入妻子右手無名指。
牀上的妻子睜開眼,被淚光浸溼的眼深深的望着他,“阿妄……”
他聽不清她說什麼,俯身將耳朵湊到她嘴邊。
她的聲音很細微,伴隨着沉重的呼吸落下——
他神色一怔,心跳儀器響起刺兒的聲響,顯示屏上,那細微的曲線變成一條直線。
“挽挽……”他輕聲喚她,再得不到她的迴應。
身後的子女哭成一片。
他坐起身,顫抖的手撫摸着妻子安詳的睡臉。
“別走太快,奈何橋等等我。”他沒哭,拉起妻子戴着戒指的手,低頭咬了一口。
齒印烙下的那一刻,眼淚落下……
或許是怕妻子走太快他追不上,妻子離世的那晚,他以要幫妻子梳洗換衣爲由把子女和傭人都趕出房間。
等子女們意思到情況不對時,他已經服下早早準備好的安眠藥,安詳的躺在妻子身旁。
子女推開門時,看到兩位老人躺在一起,面容安詳,牀頭櫃上放着他寫的遺書。
那是他在妻子確診時日無多那天寫下的。
此時,他握着妻子的手,無名指也戴着一枚戒指,而妻子的無名指上也多了一枚同款婚戒。
那是他在第一年求婚時就買好的婚戒,等了一生,終於還是等到了。
陸家的後代安康順意,陸氏走向國際,成爲最具影響力的愛國知名企業。
經年後,北城坊間傳着這樣一段話——
陸家有兒名爲陸津妄,他薄情冷血,卻因一個女人瘋得徹底,爲了那女人他褪去一身傲骨,斷了腿,入過地獄,最後還將自己一雙眼雙手奉上,只爲護那個曾在無數個深夜裏嬌嗔低喚‘阿妄’的女人。
有人問,那個女人後來呢?
她一生未嫁,倒不是陸津妄不願娶,是她並未允嫁。
一生逍遙自在,未成人妻,卻享盡人妻待遇,子女成雙,子孫滿堂,臨了終於成了他的新娘,也算圓滿。
可他們不知,曾經何時,那些愛和痛,貫徹他們整個人生,多少日夜不能寐,是愛情作祟。
一個人的愛情叫相思病,兩個人的愛情叫長相廝守。
那年的阿妄或許年少輕狂,口不擇言,但他從未放棄愛喬星挽這件事;
那年的挽挽或許情根深種,因愛生恨,但她從未否認過自己愛過陸津妄這件事;
還記得最初那場決裂她說過的話——
[陸津妄。]
[你說得對,過去三年我確實是演的,我的溫柔賢惠是演的,我的順從懂事也是演的,我的出身背景是假的,就連‘喬星挽’這三個字都是假的,但只有一件事,我從未演過……]
[陸津妄,樁樁件件我都可以演,唯獨‘我愛你’這件事我從未演過。]
[你不知我情深何起沒關係,你不知我爲了愛你做過多少努力也沒關係,但你說我愛你的樣子讓你噁心,這我無法原諒。]
[所以,如你所願,我收回我的愛,從此以後,我們恩斷義絕,生死不見!]
那時的他們都不知,故事剛剛開始,後來的他們縱然經歷風雨,踏過地獄,卻依然堅定的選擇對方。
餘生相伴相惜的五十年,他們恩愛忠貞,生死相隨!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