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雲知鳶的話音落下,管事的臉上血色瞬間褪盡,手裏的銀子彷彿燙得灼手,差點沒攥住。
他難以置信地瞪着雲知鳶,嘴脣抖了半晌才擠出一句,裴大夫…您…您方纔不是說……
方纔這人在那些地頭蛇面前那般鎮定,還隨口就搬出了張院首,不管怎麼看都該是有些背景的。
可如今這人卻說她一定倚仗都沒有,那這不是……不是將那些地頭蛇耍着玩兒嗎!
李老闆也驚得後退半步,打量雲知鳶的眼神徹底變了,若說她有背景,敢租這鋪子還說得過去,然而她卻親口說自己沒有背景,那這和玩命有什麼兩樣?
而且此人還只是一個弱女子,又怎麼可能鬥得過濟世堂的那些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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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夫,您真是對京城裏的情況太不瞭解了!”李老闆一咬牙,一跺腳,說道,“那些惡霸窮兇極惡,您哪裏是他們的對手?算了算了,就當我做點好事,依我看今天這合約還是算了吧,就算你想開醫館,卻也不能把命搭進去啊!”
他的這話讓雲知鳶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合同都簽了,李老闆居然寧願不賺錢。
“若是撕毀了合約,李老闆你這鋪子不是更難租出去了嗎?難不成,你還真想租給那些地頭蛇?”雲知鳶問道。
李老闆苦笑着搖了搖頭,“我可不想租給那些人,那鋪子若是無人敢租,大不了我自己開門營業,就算是虧,好歹不用給租金。”
這番話純粹就是苦中作樂。
雲知鳶也笑了笑,語氣輕快且從容地說道:“放心吧,我敢租這個鋪子,就有我的底氣。雖然我不願意與那些人同流合污,不過,我也有自己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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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李老闆和管事的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雲知鳶這樣一個女流之輩,究竟是哪裏來的這樣的底氣?
可兩人也知道他們勸說不動,於是李老闆另闢蹊徑說道:“裴大夫,雖然你意已決,可以後你要是不想租了,隨時都可以退租。”
管事的也頗爲無奈,說道:“裴大夫,在下也幫不了你什麼,只是聽聞濟世堂的背後就是太醫院的張院首,若是有機會的話……您還是得多爲自己考慮考慮。”
“我會的,多謝二位的好意。”這樣的善意雲知鳶心領了,而她也沒想到,這個偌大的京城裏官商勾結,而向李老闆和牙行管事這樣的普通人卻有着熾熱的心。
世道艱難,可百姓何辜?
忽然,李老闆又想到了一個問題,“雖然方纔那些地頭蛇被嚇唬走了,可要是等他們反應過來被欺騙了……裴大夫,您可就不安全了啊!”
雲知鳶想了想,說道:“其實我倒是挺安全的,就是不知道那些人會不會趁機砸鋪子泄憤?”
“這……那種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李老闆似乎是被勾起了某種回憶,“前租客就被打砸過好幾次鋪子,就算是報了官也沒用……”
於是雲知鳶沉默了。
開醫館簡單,可要是那些人真的隔三差五就來打砸……那還怎麼開門?
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都說強龍難壓地頭蛇,我今天才算是見識過了。”
而且這裏還是京城啊,皇帝那條老龍就在皇宮裏鎮着,怎麼濟世堂那些地頭蛇卻層出不窮?
“管事的,你們牙行……”雲知鳶語氣幽幽,“能買護院嗎?”
管事的下意識點頭,“能倒是能,只是……只是這麼一來,您豈不是就和濟世堂槓上了?”
“就算我不那麼幹,濟世堂的人不還是會找我麻煩嗎?”雲知鳶不以爲意,“除非我花錢當冤大頭。”
這鋪子一個月的租金也就五兩,可是卻要給濟世堂上交十兩管理費,天底下哪裏有這樣荒唐的事情?
“給我挑着孔武有力的來,若是能尋到從戰場上退下來的人就更好了。”雲知鳶說了自己的要求,而後先給了管事的一部分定金,“正好這些日子還得打掃鋪子,便得勞煩管事的趁此機會幫我物色物色了。”
她出手大方,管事的差點被沉甸甸的銀子給砸懵了!
他下意識點頭如搗蒜說道:“是是是,一定幫您辦好!”
就在這時候,一個豆蔻年華的女子快步走了過來,“爹!”
女子拉着李老闆的手臂擔心地看了看他,聲音裏都有些哭腔,“爹,我剛剛聽說濟世堂的那些瘋狗又來了,我還擔心他們會動手呢……您沒事真的太好了!”
女子嗚嗚咽地說着,臉上的關心和惶恐都快溢出來了。
李老闆拍了拍李小花的背,安撫說道:“沒事沒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如今這鋪子也租出去了,咱們一家子也能緩口氣了。”
“租出去了?真的嗎?”李小花擡起了梨花帶雨的臉,她容貌清秀,一雙眼睛尤其水靈,可偏偏……
雲知鳶看着李小花,幾次欲言又止。
李小花擡頭時也看到了雲知鳶,然而她下意識地卻往李老闆的身後縮了縮,而後又扒拉了兩下頭髮,將自己的半張臉給遮住了。
“這鋪子是我租下的。”雲知鳶提醒說道,“你別用頭髮遮,現在天氣越來越熱的,你越遮,越不容易好。”
原來在李小花的半邊臉上,居然有着一片可怖的疤痕!
她一聽這話,就將腦袋埋得更深了,可是她的手卻下意識地停住了,“反正也好不了……”
李小花囁嚅着,“只要不會變得更壞,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李老闆面露不忍,將李小花擋在了身後,兩人的臉上都有難以言說的痛苦。
雲知鳶知道有的人不願意對着一個陌生人訴說什麼,但是她想了想,還是說道:“你這傷疤是能好的,只不過看樣子是耽擱了許久,似乎還用錯了藥……”
“你怎麼知道?”李小花震驚擡頭,可是很快,她又囁嚅着脣,重新低下了頭,“你知道也沒用,濟世堂都治不好我臉上的傷疤,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李老闆在這個時候長嘆了一聲,他的雙眼有些發紅,可是張口卻是無話。
雲知鳶和採蓮對視一眼,採蓮立刻開口說道:“李老闆,我們裴大夫最擅長的既然祛疤了,像令愛臉上的這些……裴大夫說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