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這個消息,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晚上,病房裏只有一盞暗燈,異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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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梁文錚說着話,醫生說這種辦法會很有效。
“文錚,第一次見你時,我真的以爲看見了文鈞。太像了,越是靠近你,越覺得你就是他。”
“你這麼好的人,一定要醒過來,你還有那麼燦爛的人生……”
她一邊說,一邊認真地看着他的臉,怕錯過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外面傳來敲門聲,醫生來巡房。
重症病房經常有醫生護士來查看,況且在這裏住的是梁家的人,醫院格外重視。
程桑看着他給梁文錚做檢查,心裏有些奇怪。
她不禁問:
“醫生,怎麼這麼晚了還來巡房?”
對方沒轉身,一邊專注於病人一邊答道:
“我們巡房是輪流的,今天輪到我,恰好我值晚上的班。
“這樣啊。”
程桑關心梁文錚的身體。
“他怎麼樣?有沒有清醒的跡象?”
醫生雖然戴着口罩,但眉頭緊皺,眼神很不樂觀。
“清醒的跡象沒有,倒是他的肌肉有萎縮的徵兆。”
“什麼?”程桑的心一沉。
“不用着急,我給他注射抗萎縮的藥,可以暫時延緩。”
醫生說着,從口袋裏掏出針劑。
程桑的心開始砰砰亂跳。
有股不詳的預感漸漸籠罩在她心頭。
“等等!”
醫生一頓,平靜地問她:
“怎麼了?”
程桑走過去,蹙着眉。
“我怎麼沒見過你?”
醫生笑笑,若無其事地答道:
“我是康復科的,重症病房都是各個科室輪流值班,你沒見過我也正常。”
他說着,針頭逼近梁文錚的靜脈。
“等一下!”
程桑再次阻止。
“你一個康復科的,給他打針不用開單簽字嗎?直接就注射?你等等,我給主治醫生打個電話……”
男人目光一冷,猛地打掉她的手機!
他兇相畢露,程桑大驚,冒出一身冷汗。
她握緊梁文錚的手,大聲喊人。
“來人啊!有人冒充醫……”
男人敏捷地撲向她,程桑眼前黑影一晃,什麼都沒看清,身體就被重重地摔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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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痛苦地捂住腹部,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眼看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將要給梁文錚注射,她忍痛拿起桌上的水壺砸向他!
男人被砸中,惱羞成怒,那雙兇惡的眼睛很恐怖,從腰間掏出一把刀朝她走來。
程桑渾身冰冷,一步步往後退。
男人目標明確,靠近她揚起刀——
程桑以爲自己凶多吉少。
可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一把推開!
“桑桑!”
梁莊三兩步跑過來,抱住程桑,替她捱了一刀!
“梁莊!”程桑驚呼。
梁莊捂住傷口,狠戾地給那人一腳,將他踹開。
那人一看是他,迅速跑出門。
“你怎麼樣?傷口深不深?”
程桑抱住梁莊,看着從他後脊冒出的鮮血,她心如刀絞,無比焦灼。
“我去叫醫生。”
梁莊拽住她:
“你別走,沒那麼嚴重,你陪陪我。”
“你得止血,得處理傷口!聽話,我馬上回來陪你。”
她焦急又溫柔,像在哄孩子。
梁莊心裏有股他終於得到跟梁文錚一樣待遇的心酸。
護士和保安跑進來,看見病房裏滿地狼藉,大驚失色。
程桑抱着懷裏受傷的男人,讓護士趕緊去找急診醫生。
她陪梁莊去縫合傷口。
一切都結束後,梁莊半臥在沙發上,黏人地摟着她的腰。
前面幾步遠就是梁文錚的病牀。
程桑彆扭極了,掰開他緊緊扒再她身上的兩只手。
“梁莊,你別這樣,不好。”
梁莊重新摟住她,喃喃道:
“怎麼不好?怕小叔看到?還是那句話,他要是能醒,就好了。”
程桑不敢捶他的肩背,只能拍他的手。
“別亂說。”
梁莊看着病牀上緊閉雙眼的男人,眸中流露出一絲冷冷的諷意。
他把程桑撈上沙發。
“陪我一起躺着。”
狹窄的沙發,他摟住她纖瘦的身體,兩人緊緊貼在一起。
男人身上的冷木香混合着血腥味,程桑非常擔心他的傷口。
“你別胡鬧了,省得傷口撕裂,很痛的。”
梁莊忽地情緒低落。
“你的腿比我痛百倍千倍,桑桑,對不起。”
他歉意地吻她的臉。
程桑感到陣陣苦澀和痠痛。
過去那些痛苦,要說不怨不恨是不可能的。
而且這裏面還有他的偏心,他對他表弟和外甥女的偏袒。
她默默嘆口氣。
“桑桑,我已經跟家裏攤牌了,我不會娶許靜珂。我們公開我們的事好不好?我想正大光明地擁有你……”
“不行。”
程桑矢口反對。
梁莊的熱情被一盆冷水澆滅。
他抱她更緊。
“爲什麼?你不願意跟我在一起?你還恨我?”
程桑心裏很亂。
她對他什麼感覺都有,不是單純的愛恨能夠概括。
而且她知道,現在讓別人知道他們的事,一定有一個人活不下去——
那就是程黎。
她掙脫開他,離開沙發。
“我不想說這些,我也不想耽誤你。梁莊,你做任何事,無論是生意還是婚姻,都不必考慮我。我不想……揹負罵名。”
這話太傷人了。
梁莊猛地一震。
沒有因受傷變臉色,卻被她的話傷得面如白紙。
他艱澀地開口:
“我跟你談未來,你跟我講罵名?你不想揹負的東西,都由我來背,你怕什麼?我可以帶你出國,反正你我在國內也算了無牽掛,我在國外的一切可以讓你過上流社會的生活,你到底在怕什麼?”
程桑搖頭。
“我不想要,也不想出國。”
“國外的生活沒有你想的那麼困難,你可以很快學會那邊的語言,交到知心的朋友。最重要的是你還有我,你可以依靠我……”
“我不想依靠你。”
梁莊的話被她打斷,僵住。
程桑看着他,平靜且堅定。
“我不想依靠你。梁莊,我怕到了陌生的國度,我只能依靠你,等哪一天你不能依靠了,我舉目無親,萬劫不復。”
病房裏靜謐,她的話卻像重重的石頭砸向地面。
砸在梁莊的心頭。
他的心驟然空了一塊,比刀子插進皮肉痛了不知多少。
他從沙發下去,踉蹌着出了病房,背影落寞。
程桑長舒一口氣。
她等了陳文鈞三年,換來刻骨銘心的痛,整個世界黑暗一片。
還要把自己再交給一個危險的,狠狠傷害過她的男人嗎?
她苦笑。
她沒有注意到,病牀上的男人眼皮微動,眉頭緊了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