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承諾還作數嗎?

發佈時間: 2026-04-10 18:1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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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承諾還作數嗎?

  太監穿過庭院,給皇帝送來熱湯,同時還帶來消息:“沈小姐入宮侍疾,爲太后熬了湯,太后命沈小姐送了一碗湯來。”

  皇帝從飄搖的龍涎香後擡起頭,看了眼他手上的湯盅,微皺了一下眉頭。

  “去回復太后,就說朕這兩日也在服用養生湯,不宜額外滋補。”

  太監有些遲疑:“皇上,太后懿旨,推辭了恐怕有不孝之嫌。”

  及冠的日子在明年七月,如今舉朝都在等著那個時機,節骨眼上,應當忍字當頭。

  “皇上,”門外又有太監走進來,看了一眼這碗湯,順手把它接過去,看向皇帝:“皇上,昨日疏雲小姐受了委屈,此時若與沈小姐走得太近,恐怕會讓太傅臉上不好看。

  “皇上要立足,還是離不開穆家呀!”

  皇帝停在半空的手,便又收了回去。

  “那太后那邊又該如何交代?”

  “這豈不簡單?”這時候門口又響起了清脆的聲音,“太后娘娘的心意領了,至於留下來要怎麼處置,還不全憑皇上嗎?”

  隨著這話語聲落下,一抹倩影款款步入。

  皇帝眉頭微動:“疏雲?”

  “疏雲小姐。”太監們紛紛行禮。

  穆疏雲走到皇帝身前,提裙下跪,行了大禮。

  皇帝在原地頓了片刻,上前將她扶起來:“你怎麼來了?”

  他又擡頭看著門口後進來的太監:“怎麼沒有人通報給朕?”

  “皇上,”穆疏雲擡頭,“從前我們在江陵,我來見你,從來都不需要通報的時候。

  “我以爲即使是如今,皇上也不會苛責才是。”

  皇帝微怔。

  穆疏雲望著他,又笑一笑:“不過我陪老夫人去江陵,幾個月都不曾入宮,想來皇上也是忘記了,不然不會一次都不曾召見我。”

  皇帝神情松動,“正是,事情太多,我也忘了。

  “你也好久不曾入宮,昨日也來不及說話,你此番回江陵,一路上可還好?”

  穆疏雲又笑了:“我回來有五六日,皇上直到現在才想起來問我。”

  皇帝面色又是一滯。

  堂前兩個太監已經退了下去。

  穆疏雲道:“表哥。”

  皇帝轉身。

  “當年在江陵你和我說過的話,還算數嗎?”少女的目光像水潭一樣幽深,讓人看不到深淺。

  “當然算數。”皇帝緩緩扶上她的肩膀,“我說過,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只能是你。

  “可是雲兒,我也不知昨日會發生那樣的事,你太莽撞了。

  “我昨夜想了一晚上,仍然不知該如何破解這個局。

  “你爲何去招惹堂姐呢?”

  “招惹?”穆疏雲笑了。她低頭看著那碗湯:“沈家今日已經給端王府下帖子了。

  “表哥,如果滿朝文武在這個時候奏請立皇后,你能抗拒得了嗎?”

  皇帝凝默。他拿起桌上的朱筆:“如果舅父能夠竭盡全力助我,我又有何不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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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他目光轉向少女:“我願意爲你做一切事,我期盼著早日接你入宮,但你也知我勢單力孤,雲兒,你是否願意幫我?”

  “你希望我做什麼?”

  皇帝沉氣,擡手揉起了眉心:“比如眼前這碗湯。

  “即使我今日拒絕了。還會有下一次,下下次。

  “你有辦法幫我解除眼前之困嗎?”

  穆疏雲嘴角的笑漫到了天際。

  “你笑什麼?”

  穆疏雲搖搖頭,低頭靜默了片刻,她說道:“小時候祖父對表哥格外嚴格,他說你將來是要君臨天下的,處處都要比旁人強一些才是。

  “每次你有文章背不出來,或是有問題答不上來,我總會想方設法喊上兄弟姐妹一起,在暗處給你提示。

  “我害怕你受罰,也害怕你吃虧。

  “你要我做的事情,我怎麼會不去做呢?”

  “雲兒!”皇帝握住了她的手。

  穆疏雲把手抽出來:“可是,我總歸心裏不踏實。你到如今都不曾給我一個隻字片語的承諾,而昨日我又被郡主拿出了話柄。

  “倘若我替表哥掃除這些障礙的時候,又讓人抓了把柄如何是好?
  “我名聲已經被毀,那個時候再遭針對,我也就只有一死了吧?表哥希望這樣嗎?”

  皇帝眉目深沉。

  穆疏雲含淚笑一笑:“倘若我死了,父親與皇上之間總會有隔閡了。

  “恐怕那個時候,穆家想要爲皇上赴湯蹈火,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呢。

  “我替皇上不值。”

  她說話的聲音像平時一樣溫柔,或許因爲此時含著眼淚,音色還不如往日的活潑清亮。可此時落在這安靜的殿堂裏,又格外有分量。

  皇帝緩聲道:“你待如何?”

  穆疏雲從袖子裏抽出一本寫好了的折子,展開推到他的面前:“我要一個承諾,皇上落款下印就好。得一個安心,雲兒也好勸說父親義無反顧替皇上沖鋒陷陣。”

  紙上字跡娟秀。所寫的內容無外乎一件事:允諾來日冊封太傅府小姐穆疏雲爲皇后。

  “皇上方才還信誓旦旦,落筆寫個字不難吧?”

  穆疏雲語氣依然溫和,但直勾勾看過來的目光卻不容人退卻。

  “穆家護佑皇上十餘年,盡心盡力,從未有過私心。這是你自己曾對我許下的承諾,你若言而有信,必然不會推脫。”

  少女臉龐蒼白。眼窩底下一片深重的黑影。僅僅一日之隔,便與昨日那嬌蠻活潑的太傅千金判若兩人。

  靜室中,沙漏的聲音震耳欲聾。

  皇帝緩慢道:“雲兒,你有備而來。”

  “我說了,我只求一個心安。”穆疏雲泛紅的眼睛在笑,“當然,你若實在不願,我又怎能逼你?”

  皇帝背轉身去,像樁子一樣站了片刻,然後重新轉過身來:“好。”

  說完他提起朱筆,在折子上利落地寫了幾個字下去,然後蓋上私印。

  他把折子放到穆疏雲的手裏:“待眼下這場風波過後,你自拿它來尋我踐諾便是。”
    穆疏雲雙手滑過那朱紅的字跡,一滴眼淚啪地落在上方。

  她驀地把它合上,擡頭笑了。

  “謝主隆恩。”

  她把折子緊緊貼在胸前,往後退行幾步,到了門檻下,轉身走出去。

  皇帝緩步走到門邊,靜默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直到庭院裏只剩下斜射的日光,他才走回禦案旁邊。

  案上那碗湯已經涼了。面層浮著淺淺一層油花。

  他端起來,望向先前送湯過來的太監:“太后的賞賜,推辭了是爲不孝,對嗎?”

  後者目光驚詫,快步走上前來:“方才是小的多嘴,皇上不喝,也無大礙。”

  皇帝哂笑一下:“可那是先帝欽命持璽聽政的太后,朕不能不尊,是不是?”

  太監默然。

  就在這刹那間,皇帝把碗端起來,一口喝畢。

  “皇上!”太監驚慌奪碗,“小的還不曾試過口!”

  “無妨。”皇帝將碗遞回去:“太后公然送過來的賞賜,怎麼可能會有毒呢?”

  太監不出聲了。

  “常玉。”皇帝又道。“你把碗送去永福宮,替朕多謝太后與沈小姐的美意。

  “再帶上四色點心,算作我給太后的回饋。”

  ……

  昨夜宴請晏北,一頓飯吃到近戌時才散。

  一壇醉仙樓的竹葉青被二人喝到見底,恰逢月光升上來,照亮重重疊疊的屋簷,月棠心底驕傲升起,又趁著酒興,拉著他把端王府幾大主殿瞻仰了個遍。

  今早起得就有些晚。

  一問韓翌,原來早就來過了,因她未起,便先出門去尋了他祖父的同僚。

  隨後竇允和郭胤各自前來拜見。

  坐下來寒暄了一會兒,侍衛才悄悄來稟報,說是二位同來還有兩輛馬車在門外等候。

  原來他們倆竟是帶著家眷前來的,因爲曾提前打招呼,故而不曾讓兩位夫人一起進來。

  月棠對著他倆歎了口氣,然後讓蘭琴帶著賀氏去接兩位夫人進來。

  隨後竇郭二人去往衙門,月棠留下女眷說話,又挽留二人用了午膳,順道打聽一些朝堂內宅之事。

  竇夫人敦厚持重,言語不多,但恰到好處。郭夫人快言快語,性子爽利,起初有些拘謹,但很快就放松下來。

  送走二人之後,日光已經西斜。

  到了房中,見案上擺著一摞帖子,一部分是宗人府和內務府等衙門遞過來的,還有一部分是城中大戶女眷投遞來的。其中卻有一張赫然寫著“沈府”。

  她抽出來一看,是沈奕連同其夫人作的邀請。

  賀氏恰好捧著簿子進來,斟酌著說道:“先前聽魏大人說,沈家小姐今日入宮爲太后侍疾了。又說,先前太傅府大小姐的轎子也擡到宮門下了,似乎穆小姐也入過宮。”

  月棠聞言頓了一下,還未來得及說話,隨後走進來的蘭琴又道:“郡主可猜到穆疏雲爲何會在這當口入宮?”

  “爲何?”

  “昨日宮宴上的風波,已經被人傳出去了。從昨夜開始,各處人員彙聚之處都在討論穆疏雲的行徑。暗中更有許多人推波助瀾,說穆家小姐比起先皇后德行差遠了,明裏暗裏就是說她不配母儀天下。”

  月棠了然點點頭:“沈家幹的。”說完她問道:“穆疏雲入宮這一趟,可曾鬧出什麼風波?”

  “奴婢特意差人前往靖陽王府問了問,王爺那邊不曾聽說有什麼消息。而且穆疏雲很快就出宮了。”

  月棠嗯了一聲,再看一眼案上的帖子,把它放到一邊,拿起賀氏呈上來的冊子翻看。

  “魏章呢?”

  忙活了幾日,整個王府所有該入冊的都已經入冊了。接下來只等魏章把從前先帝用過的那批侍衛挨個地查一查行跡,就可以篩選出一批靠譜的人選引進王府來了。

  “從昨日就出去了,到如今還沒回來呢。”

  蘭琴給她肩膀上搭了件衣裳,餘光瞥見庭院裏走進來的人,又道:“韓大人倒是回來了。”

  月棠也往外看了一眼,只見韓翌行色匆匆,已經快步走到了廡廊下。

  “進來吧。”她說道。

  韓翌步入,匆忙之下行了個俯身禮,然後道:“郡主,臣已打聽到當年案子的來龍去脈,穆太傅的父親當時倚仗權勢,賣官鬻爵,收受了大批銀兩,遭人揭發,狀子直接遞到了先帝案頭。

  “先帝大怒,派人暗中搜集罪證,隨後把穆父打入了牢獄。

  “但幾個月後,先帝還是網開一面,將原本判下的十年徒刑抹去,只是免去其官職。

  “後來穆父出來後,穆太傅及其兩個弟弟同時辭官了,舉家搬去了江陵。”

  月棠道:“穆昶後來才辭官,意思是這案子沒有牽涉到他們兄弟?”

  “因爲穆父犯事次數不多,時間也不長,統共就是那兩年裏,以十萬兩銀子賣出去三個官位,故而當時隻捉拿了穆父。

  “穆昶三兄弟都未在相關職位上任職,所以沒有受到牽連。”

  “那爲何後來皇上赦免了穆國丈,反而他們又要辭官歸鄉?”

  “臣也覺得蹊蹺,仔細追問了一番,才打聽到很可能讓穆家合家搬離京城的,是先皇后的決定。”

  月棠沉吟。

  穆家搬出京城的原因,她只知道是因爲犯事。卻不知道穆家本來已經無罪了,穆皇后卻還是讓他們辭官回去。

  想了下,她問道:“當初告他們的是誰?知道嗎?”

  “不知道。”韓翌搖頭,“據說那狀子是直接投到先帝跟前的,事後沒有一個人知道是誰揭發,先帝也未曾透露。”

  月棠又默了一默。

  誠然樹大招風,憑皇后在朝堂上的威望,以及先帝對她的敬重,讓已經露出把柄的娘家在那風口上退居江陵避開風頭,也是明智的。

  只是憑野心勃勃的穆昶,他們甘心順從嗎?

  會老老實實地蟄伏嗎?
  在二皇子去往江陵之前,他們是否曾爲扭轉當時的局勢做過一些努力?
  他們又是在何等機緣巧合之下,順利從帝後手上接過了代爲撫養二皇子的重任呢?
  月棠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一看韓翌鬢角的汗漬,順手把桌上一條帕子丟了給他:
  “雖是叫你盡快把事辦好,倒也不是叫你累成一頭驢。

  “你是我端王府的長史,在外代表我永嘉郡主的體面。

  “日後不管見了誰,你都把腰杆給我挺起來。

  “若再讓我看到你唯唯諾諾,就不用幹了。”

  韓翌慌忙抱著這帕子,怔愣擡頭,好半日才回了個“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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