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蘇懿的關切詢問,蘇嬈如何能直言,自己真正擔憂的是與奕王至今未能圓房的祕密被揭露?
回想起靈空寺之後,齊王似乎並未再對她有所刁難,也許那日的相遇真的只是一場意外,他並未察覺到什麼。
蘇嬈只能這樣自我安慰。
“第一次踏入宮門,總有些緊張。”蘇嬈用這個理由掩飾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蘇懿聽後笑了,原來這個看似無所畏懼的妹妹,也有害怕的時候。
這份少女的羞澀,反而增添了幾分可愛。
“我還以爲是什麼大事呢,把我都嚇了一跳。我初次進宮時也很緊張,不過別擔心,有姐姐在,一切都會好的。”
蘇嬈感激地點點頭,心中稍感安慰。
“那就麻煩姐姐多多照顧我了。”
在王府短暫休整一天後,她們又踏上了入宮的旅程。
目的地是太后的居所——壽康宮。
抵達壽康宮外,蘇嬈與蘇懿一同下轎,這時,一陣輕微的咳嗽聲吸引了蘇嬈的注意。
轉身看去,只見另一乘小轎也恰好停下,從中走出一位溫婉而美麗的女子,臉色蒼白,顯然身體狀況不佳。
“這位是齊王妃。”蘇懿悄聲在蘇嬈耳邊介紹。
作爲側妃,蘇嬈的身份略遜一籌,於是恭敬地向齊王妃行禮。
齊王妃以微笑迴應,顯得十分和藹可親。
在蘇嬈的印象中,齊王妃是個通情達理的人,與那位行事乖張的齊王相比,她承受了許多不應有的委屈。
前世的記憶中,齊王登基後,齊王妃雖貴爲皇后,但與同樣手段高明的霍成君相比,她始終處於一個微妙而尷尬的位置。
儘管位高權重,她的日子卻並不輕鬆。
作爲皇后,她步步爲營,謹慎行事,甚至暗中幫助過蘇嬈幾次。
三人並肩步入壽康宮,來到太后的寢宮門外。
太后單獨召見了齊王妃,留下蘇嬈和蘇懿在外等待。
正值六月炎夏,烈日高懸天際,無情地炙烤着大地,每一縷陽光都似乎要榨乾人間最後一絲水分。
站在硃紅大門外,熱浪滾滾,汗水沿着人們的臉頰、脊背無聲滑落,匯成細流,浸溼了衣襟,留下斑斑汗漬,即便是輕輕一動,也能感受到衣物緊貼皮膚的不適。
然而,面對如此酷暑,又能如何?
在這深宮之中,權勢與地位決定了一切,個人的舒適顯得微不足道。
太后,這位權傾一時的婦人,顯然對齊王偏愛有加,而對弈王則是另一番態度,冷淡中透露着疏遠。
作爲奕王的家眷,蘇嬈與蘇懿自然也難逃這份冷遇,即便心中有再多不滿,也只能默默承受。
不多時,兩人的衣裳已被汗水徹底浸溼,貼在身上,帶來一種黏膩的不適。
室內,一位雍容華貴、滿頭銀絲的婦人端坐中央,那是太后,正拉着齊王妃的手,低語交談,她的笑容溫暖而慈祥,卻獨獨對門外之人視若無睹。
“太后,天氣炎熱,我看奕王妃身子虛弱,這樣站下去恐怕會暈倒。”齊王妃以柔和的語氣勸說道,眉宇間流露出關切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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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發出一聲冷哼:“蘇家的女兒都是妖精,哀家不想見她們。”
在她眼中,奕王的破戒,皆因那個蘇家庶女,這讓她的計劃橫生枝節,也讓儲君之位的選定一拖再拖。
太后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給這些蘇家女子一個教訓,讓她們明白在這後宮之中,誰纔是真正的主宰。
然而,齊王妃的勸解似乎觸動了她心中的一絲柔軟:“奕王妃暈倒是小事,但今天畢竟是您的壽辰,喜慶的日子,別讓這點小事壞了氣氛。”
太后的眼神微微柔和,終是點了點頭,吩咐侍從:“讓奕王的家眷進來吧。”
門外,蘇嬈與蘇懿聽到這遲來的許可,不禁暗暗鬆了一口氣,連忙用隨身攜帶的絲帕擦拭着臉龐和頸間的汗水,隨後,她們整了整衣衫,帶着幾分忐忑步入內室。
一進門,一股涼爽的空氣迎面撲來,彷彿瞬間從酷暑踏入了初秋。
室內擺放着晶瑩剔透的冰塊,絲絲涼氣瀰漫,即便是夏日,這裏也異常涼快。
這種奢侈的享受,在奕王府是難以想象的,只有皇宮和深受寵愛的齊王府才能擁有這樣的條件。
太后的目光緩緩掃過蘇懿與蘇嬈,最終在蘇嬈身上稍作停留,眼神中充滿了猜疑與不滿,顯然認定是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迷惑了趙懷珏的心智。
她鼻中輕哼,心中滿是對蘇嬈的不屑與輕蔑,開口道:“王妃,請坐。”
這簡單的四個字,卻明確地將蘇嬈排除在外,顯現出太后的態度與立場。
蘇懿順從地坐下,心中卻難免泛起幾絲無奈與酸楚。
沒有太后的直接示意,她哪裏敢擅自安排蘇嬈就座。
於是,蘇嬈只能像那些侍立一旁的宮女一般,靜靜地站立,偶爾迎接太后那帶着審視與冷意的目光,心中五味雜陳。
對於蘇嬈而言,前世的記憶如同一場夢,那時她身爲沈驚鴻的妻子,遠離了奕王與齊王爭奪儲君的紛爭,也因此,太后對她並無偏見,態度平和,既不特別針對,也無過分寵溺。
而後來,不知何時起,太后竟對她產生了親近之意,甚至認她做了幹孫女,給予了她前所未有的關懷與庇護。
那段日子,對蘇嬈來說,是最爲輕鬆愉快的時光,無需費盡心機去討好他人,也不必忍受任何人的欺凌。
如果不是太后的突然離世,或許沈驚鴻也不敢那樣對待她。
因此,在蘇嬈的記憶深處,太后始終是那位和藹可親的老夫人,會笑着招呼她品嚐新鮮的荔枝,會用細膩的絲帕爲她輕輕拭去額上的汗水。
直至臨終前,太后還念念不忘想要再見她一面,只可惜,當蘇嬈匆匆趕回時,一切都已太晚,錯過了最後的相聚,這也成了她心中永遠的遺憾。
此刻,蘇嬈悄悄打量着面前這位神情嚴肅的太后,即便面容沉靜,卻依然透出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嚴。
她的心情複雜難言,既有對過往美好的懷念,也夾雜着一絲因身份轉變而生的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