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赫羣這一瞬的心虛沒能躲過許佳允的眼睛。
許佳允看着他，目光犀利：“裴赫羣，你最好跟我說實話！”
“說實話你就能治好她嗎？”裴赫羣皺眉瞪着她，“你別想騙我，我早就帶小語找過花婆婆了，花婆婆說小語的情況中醫也沒有辦法，只能換腎！”
“你找過花婆婆了？”許佳允皺眉，“什麼時候？”
“你每個月有幾天需要調理靜養，那幾天都是花婆婆接診，我帶着小語去過幾次，順便再告訴你，你兒子年年還收過我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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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裴赫羣嘴角勾起，眼底浮現一抹陰鷙的笑意。
許佳允幾乎是瞬間被嚇出一身冷汗！
裴赫羣和年年還接觸過？！
她居然完全不知道！
“許佳允，你該慶幸，因爲小語善良，她一直不讓我動你們母子，否則只要我想，你們母子隨時都會死於非命！”
許佳允垂在身側的手握緊，隱隱顫抖。
原來，過去她以爲遠離黑暗的平靜日子，其實從來都沒有真正遠離過。
而她和兒子之所以可以擁有平靜的六年，是裴傾語幫他們爭取的。
許佳允的心像被一只手揪住，疼得她有些想哭。
她低頭看着牀上的裴傾語，“爲什麼？你爲什麼……”
“我也問過小語爲什麼，但她從來都不跟我說原因。”
裴赫羣自嘲般地笑了，“我媽死的時候她都沒有掉一滴眼淚，甚至連我媽的葬禮她都不願意參加，她對我媽，對我從來都很狠心，卻偏偏，她只關心你！”
許佳允腦子很亂。
她總覺得她忽略了什麼。
重生之前的記憶或許是因爲她的頭疼病，已經有很多記憶彷彿都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
但現在看到裴傾語這個情況，她又覺得她一定漏掉了什麼。
她努力回憶着上一世有關裴傾語的記憶。
上一世的裴傾語和她其實就見過一次，那次還是因爲她被裴赫羣綁架，裴傾語看到了勸裴赫羣放了她，但裴赫羣不肯，後來裴傾語打算偷偷放了她，但被裴赫羣發現了。
那次之後，再聽到裴傾語的消息是她結婚了，婚禮辦得挺隆重的。
只是婚禮當天，新郎跳樓自殺身亡，她因此患上抑鬱症，被裴赫羣接回裴家後，沒多久，裴赫羣和裴桑嶼內鬥，在逃走的途中裴赫羣車禍身亡。
而裴傾語從此被裴家安排在療養院治療。
後來，再聽到裴傾語的消息，是她割腕自殺了。
那是年年五歲的時候，裴家爲裴桑嶼辦了一場喪禮，那時候還聽說裴夫人請人超度了裴傾語。
但這一世，因爲很多事情改變了，裴赫羣沒有車禍身亡，裴傾語也沒有結婚嫁人。
按道理，裴傾語的人生應該是要往好的方向發展纔對。
可是她現在這副身體……
“她的子宮是怎麼回事？”許佳允盯着裴赫羣，神情嚴肅：“裴赫羣，你要是真的關心她，你就告訴我實話！”
“我不知道。”裴赫羣有些煩躁，衝着許佳允怒吼：“你以爲你是誰，別以爲小語護着你，你就敢在我面前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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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裴傾語護着我，所以我才更不能眼睜睜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許佳允此刻也顧不上其他了，她只想弄清楚裴傾語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個上輩子和她一樣走向悲慘結局的女孩，她不能再眼睜睜看着她這樣遺憾離去。
趙明月的悲劇她沒有辦法阻止一直讓她很愧疚。
裴傾語爲她承受了裴桑嶼的報復，她更不能見死不救！
“她只要換了腎就好了！”
“你以爲只是換腎她就能好起來了？”許佳允氣笑了，“你錯了！她最大的問題是她的心病，她有重度抑鬱症你知道嗎？”
“怎麼可能……”裴赫羣不敢置信地看向裴傾語。
“重度抑鬱症患者的脈象虛而躁亂，她應該有過多次尋死的行爲。”
裴赫羣想起過去六年，裴傾語好幾次企圖尋死。
跳樓未遂，割腕被及時搶救，還有吞藥……
每一次他都及時把人拉回來。
每一次裴傾語哭着喊着說她想死的時候，裴赫羣都以爲那只是裴傾語被病痛折磨怕了，想一死百了。
他從不知道，原來她的心也生病了。
爲什麼……
他們裴家難道最終都躲不過這個魔咒嗎？
“裴赫羣，我看得出來你很疼裴傾語這個妹妹，雖然你的爲人我不敢苟同，但或許你是一名很好的哥哥，看在裴傾語護着我的份上，我也會盡全力幫她治療，她的身體哪怕是將來換腎成功，後續還需要調理一段時間。”
“我要裴桑嶼的腎。”裴赫羣直勾勾地盯着她，“你能幫我勸裴桑嶼把腎給小語嗎？”
許佳允皺眉，“你爲什麼會覺得我能勸得動他？”
聞言，裴赫羣不由笑起來，“你難道感覺不到嗎？他從始至終都只在意你一個人啊！”
許佳允一怔。
但很快她便搖頭，否認道：“他不是在意我，他只是恨我，他總覺得是我母親害死了他父親，所以他總想把所有仇恨發泄到我身上。裴赫羣，你們裴家男人沒有一個是正常的，但如果你要把這種極端扭曲的折磨說成愛，那真的很噁心了。”
裴赫羣盯着許佳允，一言不發。
沉默片刻後，他忽而勾脣，陰冷一笑，“我突然很期待了。”
許佳允不解地看着他。
“你說得對，我們裴家男人沒有一個正常的，我們都該得到報應，我有的我的報應，我那位好大哥也會有他的報應。”
許佳允聽不懂他說什麼。
她現在只想裴傾語身體能好起來。
“你聯繫裴桑嶼吧，他怎麼說也是裴傾語的堂哥，既然人是因爲他才變成這樣的，那這顆腎你讓他捐，也理所應當。”
“不急，人馬上就到了。”裴赫羣冷嗤一聲，“不過在他來之前，我再帶你去見一個人。”
…
許佳允沒想到裴赫羣帶她見的人居然是蔣姳。
蔣姳已經是將死之人。
裴赫羣把她從醫院帶出來。
此刻，她坐在輪椅上，枯瘦的身軀病號服穿在身上，都是空蕩蕩的感覺。
看到許佳允，她那雙灰暗的眸瞪大了些，眼中的嫉恨毫不掩飾。
“許佳允，我們又見面了。”
許佳允打量蔣姳一眼，眉頭微擰，轉頭看向裴赫羣，“她已經快死了，你把她帶來做什麼？”
聞言，裴赫羣冷笑一聲，“怎麼？你連敵人也同情？”
“我不同情她。”許佳允聲音冰冷，“但她要是死在你的地盤，這條人命就算你頭上了。”
裴赫羣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你覺得我現在還會在乎多她這一條人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