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23章 夭蛾子

發佈時間: 2026-04-10 18:1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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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原來被算計了
韓翌出去之後,月棠一個人坐在窗下煮茶。

晴朗了不到幾日的天又陰了下來,窗外蘭琴正在調教挑選出來的一批太監侍女,她如今是王府的掌事姑姑。

賀氏,哦,梅卿,她叫賀梅卿。此時她站在旁側認真地看蘭琴說話。

自住進來後,端王府已經一掃褚嫣在時的蕭條,每個人都在爲經營起這座王府而忙碌,就像是寥寥數年之前的景象。

“郡主,”霍紜走進來,“沈家那邊打發人來問,早上遞過來的那一張帖子,不知郡主收到了不曾?屬下該如何回復?”

“就說我出門了。”月棠看他一眼,“我知道他們想幹什麼。沈太后把沈宜珠接到宮中,是鑽了這個空子,打算近水樓台先得月。戲台子已經給他們搭好了,先讓他們唱,不要急著搭理。

“我們辦我們自己的事。

“別忘了王爺的死因還未曾揭露,不揭露,就沒辦法向穆家復仇。”

如今可以肯定端王的死與穆昶有莫大幹系,但又如何呢?不知前因後果,連從哪裏去攻破穆家都不知道。

皇帝從五歲多起就由穆家接手,縱然身邊也有足夠的侍衛以及使喚的人,但如果從那時起,穆家就起了把二皇子推上皇位的心思,那皇帝在江陵十年,其實不可能建立得了了不起的勢力。

穆家在盡心盡力教養他的同時,如果不能牢牢把控住他,談什麼從中獲利?
皇帝對穆家的依賴是事實存在的,也不得不依賴於他們。

如果月棠像對付褚家那樣對付穆家,那就等於削去了皇帝的臂膀,皇帝絕不會允許。

沈家會遞帖子過來,是她意料中事。

宮宴上對穆疏雲發威,不是一時意氣,而是有意爲之。

之所以當衆否決提議穆疏雲當皇后,一是爲了掐滅穆家的心思,再一個就是爲了引沈家出手。

穆沈兩家相鬥於月棠最大的好處,就是有可能借沈家的手把穆家的把柄逼出來,倘若沈家實力足夠,能把穆家一舉拿下,那就更好了。

但這沈太后也不是省油的燈。眼下月棠佔據主動,並不想積極回應。

“那王爺的死因,該怎麼往下查呢?”霍紜撓了撓頭。

月棠望著桌上放著的花名冊,對他說:“你是不是還沒撈著差事?”

霍紜有點不好意思:“屬下想到儀衛司撈個頭領當當,師傅不準。他說我辦事毛躁,讓我就到永慶殿聽候郡主差遣。”

月棠笑一笑:“那你就去辦個要緊的事。

“你帶幾個人去查清楚二十年前穆皇后臨産之時,所有就近伺候的人。當時內務府應該會有記載,當中每一個人不管是死是活,是去是留,全都報個結果來給我。

“我總覺得皇后與母妃同日臨産背後,或許還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因爲穆家犯事是二十年前。

那個時候穆皇后已經懷上了二皇子。月棠也已經在端王妃的腹中。

也就是說,穆家是在皇后身懷龍胎之時舉家辭官回到的江陵。

線索太少。月棠還做不出更多的推測。

但兩個事件的時間點這麼微妙,總歸值得一探究竟。

“好。”霍紜點頭,“屬下這就去。”

月棠叮囑:“你一定要仔細行事,切勿打草驚蛇。宮裏每三年放出一批人。二十年前的事了,不是那麼好查。你也要仔細,不要漏過任何一個人。”

“屬下先去把這份名單弄到手,然後再對著一個個地查!”

月棠點頭,讓他離去。

蘭琴掀簾走來:“怎麼不歇一歇?”

“沈家人打發回去了嗎?”

“已經走了。不過看那模樣,還是不會死心的。”蘭琴哂道,“依我說,求人也該有個求人的樣子。

“老打發個下人來算什麼呢?

“真有誠意,就該他們正主親自登門拜望。”

月棠望著爐下陰影:“這不就跟穆疏雲一樣嗎?並不覺得我這個郡主值得尊重。”

蘭琴無語。

隨後在她下方坐下來:“總歸是回到應有的位置了。不必再藏身於陰影之下,也可以直入宮闈,近身接觸這些神神鬼鬼,還是比從前好些,對吧?”

“是好一些,但是,像這樣被人惡心的機會也多了。”月棠揚揚唇,“連一個臣子之女都能夠置喙我的婚配問題,本身也說明他們吃定了我孤家寡人,連反擊的能力也十分有限。”

說到這裏她仍然忍不住沉著臉放下杯子:“這穆疏雲著實可惡!敢踐踏我!”

蘭琴少見她使性子,反覺欣慰:“確實不自量力!”

發發脾氣好,這才有幾分從前嬌俏恣意、被人愛著的樣子。

月棠在屋裏走了幾步:“她若當不成皇后,前途該如何?”

蘭琴想了想:“要麼忍著屈辱入宮爲妃,要麼含恨低嫁。過往那些年她把與皇上的交情揚得盡人皆知,不當皇后難以收場。”

月棠聞言,緩慢點了點頭。

……

沈家下人把從端王府帶回來的消息傳到沈奕耳中時,沈奕夫妻倆和一同等候消息的沈黎、沈家老二沈旻都因這個結果而沉默。

“這丫頭倒是不好相與。”沈旻當先吐槽,“她到底怎麼想的呢?穆昶那天夜裏帶兵把她救了下來,穆家與皇上又有那樣特別的關系,按說她這孤家寡人的,就該順勢與穆家交好,讓自己活得輕松點。

“誰知道她二話不說在宮宴上竟和穆家丫頭杠了起來,不給絲毫面子把穆家給得罪了。

“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吧,搞不好她看不上穆家爲人也有可能,那我們沈家向她示好,她怎麼也這般孤傲?
“合著她是誰的面子也不給,她覺得就憑皇上對她這三分客氣,日後也能耀武揚威?
“這可不是先帝在的時候了,不但先帝不在了,端王府也沒別的人了,她又不可能嫁給靖陽王,難道靖陽王還會給她當一輩子冤大頭?護她一輩子?

“我們沈家這現成的權貴高門,肯紆尊降貴給她下帖子,她倒還拿捏起來了!”

沈旻憤慨的聲音回響在屋裏。

而沈奕隻管心急地打圈圈:“說這麼多,不如動動腦子想辦法?太后那邊還催得緊呢!
“今日皇上喝了珠兒親手熬的湯,稱贊了她,還賞賜了點心,這是個好兆頭!
“我們得乘勝而上!

“穆家那丫頭和皇上一塊長大,情分不同,要防止她過後翻盤,就得趁著眼下定下大局!”
而沈黎凝眉靜坐了半晌後說道:“你們都忘了永嘉郡主是怎麼從三年前走到如今的。

“從京郊樹林到京城這段路,她足足走了三年,攪動了京城風雨,掀翻了當朝禦史大夫,皇城司使,兩個四品將軍。

“而二叔還在說她沒有資格拿矯。

“依我說,咱們不但應該客客氣氣,還應該請太后親自出馬。”

沈奕兄弟立刻朝他轉過了身子。

沈黎回想著那日在宮中見過的月棠,回視過去:“永嘉郡主是得先帝和先皇后共同教誨過的,是在帝後病榻之前盡過孝的。即使有求於她,太后親自出馬一回,也不算跌份。

“況且如此還能彰顯出太后愛屋及烏、在先帝走後依然疼愛他的侄女的仁德。

“當下既然已經迫在眉睫,那爲何不給足誠意,讓事情辦得更快更順利些呢?”

或許是他這番話勾起了大家的回憶,再次把那個傳聞中給何建忠開膛破肚的兇手與身著宮裝在宮廷裏款款而行的高貴郡主聯系起來,他們都不再有異議。

沈黎便帶著沈奕的囑托,匆匆進了永福宮。

沈太后心情甚好。

因爲皇帝讓人送來了點心,而且送來的還是禦膳房特意現做的點心。

她自然也知道在這之前穆疏雲去過紫宸殿了。

可正因爲這樣,這個舉動才越品越有意思。

在把消息口頭傳到沈家之後,她又打發人出宮:“去沈家傳旨,大小姐伺候皇上有功,這是沈大人和夫人的功勞,哀家也要賞賜。”

太監抱著懿旨走出宮門時,恰好遇到沈黎。

兩相對了話,沈黎更是加快腳步入了宮門。

“姑母。”沈黎行了禮,“您這是要把今日這事宣揚出去?”

沈太后慢吞吞睨了他一眼,繼續翻看四皇子練下的字,“不宣揚出去,怎麼讓穆家那丫頭跳腳呢?難得皇上肯順我的心意一回,不好辜負他。”

說到這裏她回頭:“你來幹什麼?”

沈黎回神,說明了來意:“……侄兒害怕把事情辦砸,來請姑母給個主意。”

“不答應?”沈太后有些不悅:“雖然見過的次數不多,但我也算是看著她長大。

“她若不打算摻和,那即便是我去,她也不會答應。”

沈黎頓住:“她與靖陽王目前看來心意一緻,若她不答應,我們直接尋靖陽王,只怕更要碰壁了。即便是能再尋其他人提議,可若他們這一派不認可,總歸麻煩甚大。”

沈太后目光在手裏的大字上停了會兒,擡頭道:“她對穆家的態度有些奇怪。穆家不是還頂著個相救於她的名聲嗎?爲何她卻對穆疏雲如此不顧情面?”

沈黎目光晦澀:“方才父親和二叔也有不解。”

沈太后忽然放下紙張,神色晦暗地站了起來:“難道她——知道什麼了?”

沈黎疑惑:“知道什麼?”

沈太后眼底瞬間遊過萬千波瀾:“你知道褚瑛是怎麼死的嗎?”

沈黎訥言:“不是因爲犯事被禁軍誅殺的嗎?

“不是。”沈太后目光陰惻地望著他,“他是被滅口的。”

“……誰滅口?穆昶?”

“三年前謀殺永嘉的主謀是褚瑛,但褚瑛還有同謀。他必須有同謀,才能夠恰恰好布局那場謀殺!”

沈黎渾身僵住。已然捧著茶走到簾櫳下的沈宜珠也愣住了。

“姑母是說,穆昶就是那個同謀?”沈黎渾身筋骨都提了起來,“您是說,郡主之所以不顧穆家情面,是因爲她發現了這一點?”

“她既然都查到了褚家頭上,就沒有什麼不可能。”沈太后挨著椅子坐下來,晦暗的神色裏此時夾雜著一絲惶惑,“她比你我想象得厲害。她不是單純想收拾穆疏雲,而是在借穆疏雲那句話,掀起一番風浪!
“她是要讓我們與穆家掐起來!”

沈太后緊皺眉頭,冷笑起來。“她知道穆家丫頭被踩下去後,我們一定會看準這個機會上!她是要讓本宮來替她打穆家的!……這個死丫頭,我竟然忘了提防她!”

沈宜珠走上前,將茶放下來:“既然如此,珠兒可以立刻回府去!”

“誰許你說這種話的?”沈太后擡頭。

沈宜珠咬著唇角,看向哥哥。

“我不是早就跟你們說明白了嗎?”沈太后沉聲,“自當年先帝立我爲後起,我們沈家就上了賊船了!

“我們只是用來壓製穆家,防止他們一來就搶佔朝堂的一把刀!

“沈家要想平安,只能埋頭往前沖。

“皇帝登基三年了,你們不要以爲他平日不作爲就不咬人,沒牙的老虎也是老虎。你以爲我們不爭,他會允許我們全身而退嗎?
“皇帝要的是真正的君臨天下,而穆家要的是在朝堂一手遮天!
“本宮還有個四皇子,那是他們心裏永遠的一根刺!一旦我們留不住手上的玉璽,那麼交出去的那一日,也就是沈家倒黴之時!”

沈宜珠淚盈於眼,提裙跪下:“珠兒錯了!求姑母責罰!”

沈太后猶自怒容滿面:“讓你入宮,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即使眼下知道被算計了,你也只能往下跳!這個後位我們總歸是要爭到底的,不光如此,你還得讓自己成爲對皇帝來說有用的人,而不僅僅是一個皇后!
“你明白嗎?!”

“明白!珠兒明白!”沈宜珠拭去眼淚,重重點頭。

沈太后吸氣:“起來吧!穆昶殺褚瑛滅口這件事,你們對外一個字也不要提及。”

兄妹二人心中縱然對此有疑惑,卻也只能點頭。

沈太后平息了怒氣,又驀地望向沈黎:“找永嘉的事先不急。

“先前懿旨我已經掰下去了,讓你父母親按我說的做。

“明日你再上禁軍營裏問一問,天黑之前查清楚告訴我,那天夜裏在褚瑛死之前,胡同裏具體發生過什麼?
“我要知道,當年的事她都已經摸出些什麼了?”

說到末尾,她覆在衣袖之下的手不覺攥了起來。

第123章 夭蛾子

穆疏雲進宮的時候避開了穆昶夫婦,但她從宮裏回來後,一改之前的消沉,不光重新打理起了妝容,還把落下了幾日的丹青功課撿起來了。

如此不對勁,穆夫人怎麼著也看了出來。私下裏把丫鬟找來一問,才知道她竟然是單槍匹馬上紫宸殿找皇帝去了!

穆夫人嚇得不輕,那到底是一國之君,祖宗王法擺在那,這丫頭要是做出了什麼出格的事,讓人拿住把柄,穆家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頓時手上一堆的帳也不看了,老太太那邊來了女客要招待也不去了,著急忙活地到了穆疏雲的房裏。

“雲兒,你上宮裏幹什麼了?”

她強行壓製住心中的波濤問道。

畫桌後方的穆疏雲妝容精緻,原先憔悴的面容和烏青的黑眼窩全都被掩蓋住了。

她淡然地擡起頭,將抽屜裏那本皇帝親自朱批過的折子打開放到穆夫人的面前。

“皇上已經允諾我,皇后之位是我的。”

穆夫人看她拿出折子心中還驚奇著,等聽到她說完這句話,兩手就發起了抖,等到兩眼快速地看完折子裏的內容,她再也忍不住地睜大了雙眼:“這是皇上批複的?!”

穆疏雲悠然把畫卷起來:“有朱批有印璽,女兒總不可能還做得了假。”

穆夫人把折子看了又看,然後道:“可這折子算數嗎?當前有靖陽王府壓著,還有沈家作對,月棠看熱鬧不嫌事大,此事想要實現,不是那麼容易。”

“那又如何?”穆疏雲走出來,臉上淡漠,“月棠和靖陽王擋道,難道不是因爲沈家能爲他們所利用嗎?
“既然她知道父親曾經是謀殺她的主使,此時怎麼會放著沈家不用?

“她看出來我們都想爭皇后之位,於是借勢讓我和沈宜珠鬥起來,她好坐收漁翁之利。

“可如果沈宜珠死了呢?”

穆夫人屏息看了她片刻:“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穆疏雲撩起唇角。

丫鬟從門外走進來,先給穆夫人行了禮,然後走到穆疏雲面前:“稟大小姐,已讓人入宮打探到消息出來了,這幾日沈小姐每日辰時都在永福宮的佛堂禮佛,午時末刻親自爲太后下廚做膳食。

“餘下的空檔則在花園裏侍弄花草,爲太后打理鸚鵡,偶爾也會在園子裏看書撫琴。”

“倒是好有閑心!”穆疏雲冷笑,“再去探,明日她又要做什麼?打聽仔細了有賞。”

丫鬟答應著去了。

穆夫人聽到這裏卻是膽戰心驚。“你要幹什麼?那沈家丫頭固然可惡,你可別再跟自己的名聲過不去!”

“母親把我當什麼人了?”穆疏雲笑了,“吃過一次虧,那還不夠嗎?我要對付一個人,也用不著親自出手。”

穆夫人總算松了口氣,但又擔心:“那你盯上沈宜珠做什麼?把手伸到宮裏,你不怕皇上對你改變看法嗎?”

穆夫人知道,皇帝離不開穆家,可她同樣也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不是木頭樁子。穆家是於他有恩,卻也不能過得太過火。

“我怕他?我還怕什麼?”穆疏雲咯咯地笑起來,聲音又尖銳又刺耳,“我原本不信他有二心,可結果,他在看到我找上門時,怪我不曾通報就進去了。

“又責怪我沉不住氣。

“這在從前是絕對沒有過的。

“他知道我受了氣,不曾安撫我也就罷了,竟然還怪起了我!”

她咬著牙,紅了眼圈:“母親,我都看明白了,您和父親說得對,不要指望天家的真情。

“我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可是,我咽不下這口氣,他給了我十三年的希望,憑什麼我要給他機會退縮?”

穆夫人望著她含恨的臉,忍不住道:“可是事情已經更糟了。

“我聽說,沈宜珠在沈太后的授意下,給皇上送湯送食。

“昨日沈太后爲此還下懿旨賞了沈奕夫婦,說他們教女有方。

“事情不大,但也傳開了。不少人在拿她比較。關於她知書達理的名聲也就此傳出去了。

“雲兒,皇上爲什麼會接受沈宜珠的心意?你知道嗎?”

說到底,那日已被月棠一語切斷了穆疏雲順利入主中宮的後路,當下這風口浪尖上,如果皇帝決定順應這個建議,那穆家急著與他們硬杠,是沒有益處的。

穆疏雲聽到此處,塗滿蔻丹的指甲已經摳進了扶手縫裏。

“你說的這些,不過是更讓我對皇上死心罷了。但我也更加不甘心了!”

她站起來:“那些年陪伴他的是我,不是別的女子!
“她沈宜珠做過什麼?憑她也敢搶我的位置?
“我就要與她爭到底!”

穆夫人也起身:“那你有把握嗎?”

“有。”她緩聲道,“皇上難道想娶沈宜珠嗎?他不。他沒有理由樂意接受這個選擇。

“他和沈太后一族是不可能親善起來的。

“沈家的野心擺在那了。他們還有個差一步就登上了皇位的四皇子。皇帝但凡有幾分血性,斷不可能留下他們。

“沈家爲何一定要把沈宜珠推到皇上身邊?

“自然是也想撈點保障,但同時難道不是往紫宸殿插個耳目嗎?
“皇上又怎麼會甘心身邊多這麼個沈家耳目呢?
“憑這一點,我對付沈宜珠,也算是順了他的心意,他沒有道理爲難我。

“退一萬步說,就算沈家有什麼意見,難道我們穆家還會怕他嗎?”

穆夫人深吸氣:“你說得對。”

原本沈家就是政敵,對方就算是不動,穆家遲早也要向他們出擊。

穆疏雲就算是爭敗了,穆家又豈有眼睜睜看著自家人吃虧的道理?

沈宜珠若是遭了穆疏雲的算計,也只能說明她本就不夠資格上位。

她拉起穆疏雲的手:“你有這份志向和決心,也不枉我與你父親從小對你的教導。

“我們穆家對皇上付出這麼多,讓穆家出一個皇后也是天經地義。

“在此事之上,他本就不該猶豫。而應該堅定地順應穆家心意,才不算辜負了穆家的恩情。”

穆疏雲把頭靠在母親肩膀上:“女兒不會讓母親失望的。”

穆夫人也滿意地輕拍了拍她的背。

母女二人相伴片刻,老婦人那邊來人催請,今日來客嘴上不說,大家心裏也知道爲了給二房的小姐說親,穆夫人實在不能耽擱,便先去了。

穆疏雲送她出院子。

先前出去的丫鬟也在此時走進來:“小姐,明日望日,宮裏說沈太后上晌按例會在棲霞宮召見幾位官眷,沈小姐明日應該也會列席。

“此外,聽說沈太后還讓人弄了些皇上喜歡的花草,交給了沈小姐侍弄。

“接下來皇上恐怕會常有與沈小姐碰面之時。”

穆疏雲透過門洞看著那邊衣香鬢影,女眷們說說笑笑,指甲不由自主蜷縮起來。

她已經滿了十六歲。

最好的議婚的時期已經過了。

原本她也能擁有像姐妹們這樣風光激動的時刻。
但所有人都自動把她和皇帝綁在了一起,幾乎沒有人登門求過親。

她爲了這個皇后之位,犧牲得太多了。

而皇帝如今卻容許別的人接近。

他是被動的?又或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了。

她隻確認自己絕沒有道理就此認輸。

“挽霞,”她在院門內轉過身子,“你去盧先生那裏幫我拿一枚父親近日入宮的通行令牌,就說我回頭有事要入宮一趟。”

……

魏章拿著一摞花名冊來到後湖時,月棠正在湖邊釣魚。

華臨坐在旁側,嘮嘮叨叨說著阿籬這幾日的起居,腳下他徒手編織的竹簍裏,已經有了兩尾大鯽魚。

“郡主釣魚的技能越發精進了,看來回頭得跟韓奕說一聲,讓他趕在天冷之前放一批魚苗進來。”

魏章叉腰立在岸邊,贊歎地看了兩眼湖面,然後把手上花名冊遞了過去。

“所有跟隨先帝的侍衛都查出去向了,除去放出宮的、因病清退的、調去別的衙門的、身家不夠清白的,如今還在禁軍當中且能用的還有一百三十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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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棠把魚竿放下,逐頁翻了翻說道:“確定這所有人都沒問題嗎?”

“別的不敢說,屬下以性命擔保,至少這些人無一不對先帝忠心耿耿。”魏章點頭。

“那就行了。”月棠把冊子還給他,“送到靖陽王府去,讓王爺這兩日把這事兒給辦了。”

華臨聽到這裏,插起嘴來:“我什麼時候能夠把小世子一起帶回來?

“咱們端王府的世子老住人家府上也不是個事兒!”

月棠睨他一眼:“你目前的任務就是帶著我兒子一起努力吃空靖陽王府的糧!”

“那我吃十輩子都吃不完!”

華臨翻了個白眼。

魏章笑道:“讓琴娘一塊兒去靖陽王府待著,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華臨一聽,眼珠兒又轉起來:“能嗎?”

“你說能嗎?”

魏章又笑了。

“喲,這麼快活呢?”

園子門口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衆人齊齊回頭,只見韓翌帶著蔣紹走過來了。

“蔣大人說他有要事要面見郡主,臣就把他帶進來了。”韓翌面上鎮定,話語裏卻仍然聽得出三分忐忑。

“辦得不錯。”月棠目光掠過他,把遞出去的冊又收回來給蔣紹:“來得正好,把這些帶給你們王爺。再說說,有什麼要事?”

蔣紹行了禮,把冊子揣好,說道:“在下今日去了趟禁軍營,從要好的幾個侍衛處意外聽到一個消息,說有人這幾日在關注褚瑛被誅的那天夜裏,事發胡同裏的細節。

“在下順藤摸瓜查了查,發現竟是沈家大公子沈黎的人。”

月棠露出一絲意外,“他查這個做什麼?”

想了下她又看向魏章:“讓你找到方淩他們那幾個原來在王府的侍衛呢?怎麼還沒回音?”

魏章忙道:“正是還要稟報此事,那幾個人方才都隨屬下回府來了,正在門房裏等候傳見。”

“你讓他們進來。”

月棠交代下去,又看向蔣紹,“是王爺讓你來的嗎?”

蔣紹嘿嘿一笑:“我們王爺恰巧手頭有事,在下也正好掛念郡主了,因此特地請命過來探望。”

“貧嘴。”月棠笑道,“整個靖陽王府大約就屬你們王爺一個人嘴巴淬毒。”

“王爺也隻對我們放毒,對郡主是極其尊重的。”

月棠聽得高興。

順手拿起那竹簍子:“那這兩條魚,給你晚飯添個菜。

“沈黎不會無緣無故想起這茬,他搞不好是要拿穆家的把柄,我記得上次王爺抓到了那個禁軍統領,回去給你王爺說,我還要見一見,請他抽空帶我去一趟。”

“在下遵命!”

蔣紹接過簍子,又嘿嘿一笑:“謝郡主恩典。”

他敢保證他們王爺絕對沒得過郡主的魚,這下可得回去好好顯擺顯擺!

華臨把帶過來的包袱交給月棠身邊的侍女,站起來要與蔣紹一道回去。

月棠帶著他們幾個出園子,路上嘮些家常,迎面賀梅卿帶著個侍衛走來了:“郡主,今日侍衛奉韓大人的命令去內務府領王府的月例,途中發現穆疏雲在宮門外徘徊。

“但她今日去的不是平日所進的大宮門,而是靠近西面永福宮的安廈門。”

安廈門是西宮門。距離大宮門甚遠。如今宮中沈太后與皇帝各執一半權力,永福宮那邊便把安廈門作爲平日出入之所。由於仍由皇帝執掌的禁軍把守,因此也沒有人額外挑理。

穆疏雲想進宮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竟然繞到了永福宮那邊?還在宮門外徘徊?

月棠停下來:“沈黎在查胡同裏穆昶誅殺褚瑛的事。穆疏雲又盯上了永福宮。看來他們雙方已經預備交手了。不過沈家本來找我找得急,這兩日卻消停了,莫非有了別的打算?”

說到這兒她問蔣紹和自己的侍衛:“你們可知穆家這兩日有什麼動靜?”

被帶過來的侍衛上前稟報:“屬下探過了,穆家一切如常,他們二小姐還在議婚呢。只有穆疏雲在私下頻繁地派人打探宮中。”

“穆疏雲是打算直接對付沈宜珠嗎?”月棠想了下,又看向他:“你內務府去過了嗎?”

侍衛忙道:“還未曾。屬下因想著郡主或許用得著這消息,故而先趕著回來了。”

月棠點頭:“極好。”又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郡主,屬下姓葉,單名一個闖字。”

“內務府那邊我親自去。”月棠看著葉闖,“你隨我同去。”

魏章帶著方淩身邊那幾個侍衛已經迎面走來:“郡主……”

月棠囑道:“我要用人,你再挑兩個侍衛跟著我,餘事等我回來再說,我去看看穆疏雲要出什麼么蛾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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