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鳶聞言柳眉倒豎，一巴掌拍在桌上，哼道：“笑話，我行的端坐的正，纔不屑於做那些齷齪事！”
她自小學醫，而鬼老頭教她的第一句便是醫者仁心，懸壺濟世。
而且鄉野之地雖然貧瘠了些，可人心淳樸，雲知鳶每每偷偷跟隨鬼老頭出門給村民們診治，總能得到村民們的千恩萬謝。而鬼老頭也不多收什麼錢財，若是貧苦人家，哪怕只是一頓飯，也能作爲醫藥費。
正是因爲雲知鳶是在鄉野之地長大的，她見過百姓的悲苦，所以如今在聽聞了濟世堂的各種欺行霸市的操作之後纔會嗤之以鼻。
她的語氣裏帶着幾分憤憤不平，“你且看看如今這京城，外患雖平，內憂卻從未斷過。就說濟世堂那夥人，仗着背後有太醫院的人撐腰，就把尋常的藥膏賣出天價，治不好病還不許百姓另尋他法，這不是明晃晃的強盜行徑嗎？”
若是李小花能夠得到及時的治療，她的臉興許早就痊癒了。
豆蔻年華的小姑娘，又何至於要因爲一張臉而羞於見人？
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晚風捲着不知名的花香飄了進來，卻吹不散她眉宇間的鬱色，“巍巍京城，天子腳下，就連京城都百姓都不能安居樂業，其他地方的百姓就更不用說了，不知是有多水深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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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塵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指尖在書頁上輕輕敲擊着。
“你說的正是這世道的腐朽毒瘡。”燕歸塵聲音清冷，“可上面那位，看不見百姓的苦難，也看不到岌岌可危的邊境。”
當今皇帝並不是什麼明君，但是他運氣好，當初繼承大統之時國庫充盈，先帝早就給他鋪好了路。
而且先帝子嗣不豐，可以說，當今皇帝是純粹被護送上皇位的。
雖說後來邊疆戰事頻發，但是在連續幾次的割地賠款之後，又有燕歸塵這樣的將星橫空出世，平定邊疆之亂，讓皇帝能夠高枕無憂。
但如今坐在那高位的仍舊是那位昏庸無道且運氣絕佳的皇帝，他身在天宮，根本就不在乎普通人的死活。
“那又能怎麼辦呢？”雲知鳶轉過身，眸子裏映着月光，“難道我們都要袖手旁觀嗎？而當初你去邊疆，究竟是爲了建功立業，還是爲了天下百姓呢？”
這個問題燕歸塵根本就不必回答。
當年他要是不去邊疆，那麼恐怕早就已經成了一捧黃土，遠走邊疆，是他當時唯一的生路。
迎着雲知鳶澄亮的雙眸，燕歸塵福至心靈，說道：“你想剜去濟世堂那顆毒瘤？”
“有什麼不可以嗎？”雲知鳶歪了歪頭，笑着說道，“反正就連張院首都……對了，你的人抓到張院首了嗎？”
“沒有。”燕歸塵實話實說道，“他在皇帝手裏，因爲宮宴之事，皇帝對張院首的醫術已經產生了懷疑，但是張院首知道返魂丹的事情，並且很有可能是第一負責人，所以皇帝現在還不會輕易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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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皇帝現在留着張院首，其實也是爲了返魂丹？”雲知鳶心有所思，“返魂丹畢竟不是什麼能上得了檯面的事情，知道的人肯定很少。所以皇帝查纔不得不留着他。”
“可以這麼說。”燕歸塵點頭，“張院首已經被革職，如今另有他人接手太醫院院首之職。”
雲知鳶轉念一想，又道：“如此說來，張院首也算是已經倒臺了，可是我今天一擡出張院首的名字，那幾個地頭蛇居然就怕了，難道他們還不知道張院首被革職的事情？”
可是這也不太對啊，新的太醫院院首都任職了，張院首被革職的事情怎麼可能瞞得住？
而且也並沒有人特意隱瞞這種事情。
燕歸塵卻搖了搖頭：“這倒未必。太醫院派系衆多，張院首倒臺，自然有其他人想趁機拉攏勢力。濟世堂能在京城立足這麼久，背後恐怕不止張院首這一棵大樹。”
“而且……”他話鋒一轉，輕哼道，“只要皇帝確認返魂丹裏的蠱蟲有用，他自然還會受到皇帝的重用。”
這幾天庸王府裏風平浪靜的。庸王府外也沒什麼動靜，一切都安靜的有些可怕。
“你那返魂丹的蠱蟲已解，縱然是張院首也奈何不了你，他啊，死定了。”雲知鳶說起這件事還有些眉飛色舞的，“只是沒想到太醫院裏也有那麼多派系紛爭，我聽說濟世堂聯合了幾位從太醫院退下來的老太醫，與官府勾結合謀，欺行霸市。他們的膽子那麼大，恐怕還真不止有張院首一個靠山。要想扳倒濟世堂可不簡單啊。”
聽了這話，燕歸塵眸光一閃，“你想做什麼？”
“這不是很明顯的事情嗎？”雲知鳶笑嘻嘻說道，“我好歹也是有志青年，自然不願意眼睜睜看着濟世堂那些人胡作非爲，壞了行業名聲不說，還耽擱病人的病情。像濟世堂那樣的存在，早就應該被取締了。”
雖然她能力綿薄，但是她行醫濟世，是最不願意看到有像李小花那樣的人被平白耽擱病情的。
“既然濟世堂欺行霸市，那麼想必他們不會讓你的醫館開得太順利。”燕歸塵實話實說道，“以你綿薄之力若想蜉蝣撼樹，難如登天。”
“不是還有你嗎？”雲知鳶兩手捧着臉頰，湊近了燕歸塵說道，“雖然我在外行走用的是假身份，可想必王爺你也是不願意看着我出事的。否則，誰給你治傷呢？”
她想起今日去牙行的事，又說道：“不過我也知道開醫館不會順順當當，已經在讓牙行幫我找護院了，濟世堂要是敢來搗亂，總得有人應付不是？”
“護院？”燕歸塵眉頭微挑，“你出的起多少價錢？”
“怎麼了？”雲知鳶突然心生警惕。
燕歸塵說道：“你既然說了濟世堂欺行霸市，勾結官府，那麼你要找護院，若是活契，那些人未必敢與濟世堂對抗，那麼請了護院也是無用。若是死契，介時若真的將事情鬧大，出了人命，你又擔當得起嗎？”
燕歸塵自身就是從刀光劍影裏廝殺出來的，他最是清楚這些事情，“最重要的是，牙行的人未必敢得罪濟世堂，你想找護院的事情，多半是無疾而終。”
聽了這些話，雲知鳶咬了咬脣，臉上的神情有些鬱郁，若是找不到護院，就憑她一個女流之輩，怎麼能擋得住濟世堂找麻煩的那些人？
可要是找到了護院，燕歸塵說的那些問題也確實有道理。
她突然長嘆一聲，“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事情怎麼就那麼難辦？”
看着她有些抓狂的模樣，燕歸塵緩緩開口說道：“其實倒也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