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月檸揣着明白裝糊塗只是走個形式隨意關心一句。
可誰知好似踩到了沈煜辰的尾巴，惹得本已經坐下的他，憤怒起身。
心中好不容易被壓下的怒火，又被溫月檸不經意間的一句話給點燃。
“如今有人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都潛入皇宮裏刺殺長公主，事後竟然還敢毒殺兵馬司的掌使，實乃可氣可恨。”
溫月檸被沈煜辰的反應暗暗嚇了一跳。
「怎麼跟個火藥桶似的。」
給候在一旁的如扇使了個眼色，讓她廚房再端一碗湯來，得到示意後小心謹慎的退了出去。
“陛下何故動如此大的氣性，氣大傷身，不知殿下可有受傷？”
本想上前拍撫後背，內心又覺得不妥，便杵在原地，沒有動作。
“說起阿姐，朕更生氣，自己受了傷，也不讓太醫診脈，藥也不肯敷，竟然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一時間溫月檸有些分不清這個略帶些可憐語氣的沈煜辰和前一秒怒髮衝冠的人是不是同一個。
“殿下受傷了？可嚴重？”
但她在感嘆之餘，聽見沈煜辰說沈桑晚受傷，她有些不確定。
先前她一心撲在給書顏拔劍救人上，倒是忽略了沈桑晚。
見身邊人忽而提高聲音，沈煜辰看溫月檸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談起自己的事情，皇后素來都是平穩如常，怎麼一提起阿姐，對方反應這麼大。
心中多番思索後，由古怪的眼神變成了防備。
「不會又多出一個和自己搶阿姐的人吧！」
「不行，阿姐是朕一個人的，萬萬不能讓旁人搶了去。」
沈煜辰選擇不回答溫月檸的問題，忽而想起他來鳳鸞宮的目的，直接轉移了話題。
“皇后，朕聽聞溫相有退隱朝堂意圖？不知皇后有何想法？”
溫月檸一頭霧水，自己父親何時有隱退之意，她怎麼不得知。
“臣妾並不知曉父親有辭官的想法。”
“哦？皇后當真不知？”
“陛下，臣妾沒有理由欺瞞您，而且臣妾自跟殿下去梧州救災後，便表明臣妾是跟陛下一條心的人。”
套不出話，又瞧見溫月檸臉上沒有撒謊的痕跡，他也只好作罷。
如扇恰在這時將魚頭湯端了來。
“這魚頭湯喝了暖胃補虛，時辰也不早，陛下喝了歇下可好？”
沈煜辰接過玉碗，心中悶悶的，湯是一直文火溫着的，直接將其一飲而盡。
如扇如珠替溫月檸與沈煜辰更衣後，熄燈悄然退下。
「明王府」
沈煜景擁着林婉儀回到了閣樓，第一次沒有因參加宴會回府後對她各種威脅恐嚇。
“今日阿婉表現的很好，看來是前幾次的懲罰，阿婉是記在心上的。”
將人抵扣在牀榻之間，言語中極盡纏綿。
林婉儀仰着頭，很是乖順的勾着對方的脖子，欲與湊上去時，被沈煜景用手擋住。
“今夜阿婉受了許多驚嚇，天色也不早，早些歇息，待本王處理完事情，再來陪阿婉。”
沈煜景在林婉儀額頭輕輕親吻了一下，從牀榻之上起身去了閣樓頂層。
奚平已早早跪在地上。
“屬下辦事不利，還請王爺恕罪。”
“說，怎麼回事？”
“出了一點點紕漏，溫相的人突然出來橫插一腳，屬下只能出於下策，將元麒給殺了，讓其栽到岑相身上去。”
“你倒是越發機敏。”
對於沈煜景的誇獎，奚平可不敢領受。
沈煜景見人不搭話，繼續開口道，“長公主與小皇帝雖然懷疑不是岑相所爲，只要坐實證據，岑洲遠這個鍋不背也得背。”
“齊塑說的那個侍衛在哪兒？”
“屬下去的時候，人已經被溫相的人先一步給劫走了。”
身體裏的蠱蟲涌動，引得沈煜景連連咳嗽。
“王爺，您的身體？”
沈煜景稍稍緩解後，輕輕擺手，磨搓着玉扳指，若有所思。
“溫雲鶴若只是單純是不想讓岑洲遠破壞他女兒的生辰宴，應當不會在元麒殺死縱火人時候還替其解圍。”
“王爺，屬下懷疑溫相是想借機找尋背後之人，然後合作…”
“呵——一大把年紀，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還這麼多心思，也不怕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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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景冷哼了一聲，往窗外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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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燈火三兩，若有若無，長呼了口氣，“再給大理寺卿林大人多送些‘證據’，好歹也是本王的岳父大人，可別讓小皇帝給逼的太狠了。”
“王爺，岑相若是倒臺，溫相一家獨大，朝廷局勢失去平衡，屬下怕——”
“鄉試不是過幾日就能封卷，依照長公主的脾性，估計還會有一場血雨腥風，朝局遲早會亂，況且就算證據充分，小皇帝不一定會動岑洲遠，他還沒有平衡朝局的能力，岑洲遠一時半會倒不下去。”
“但若是暗害長公主，加上歷年科舉徇私，到那時再添柴，本王可就不敢保證，他岑洲遠，還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手中的權勢。”
奚平應和的點點頭，“屬下已經將往年的冤假錯案歸攏一處，王爺若要，屬下可隨時讓人拿來。”
沈煜景勾脣淺笑，“本王又不是判官，你拿那些個東西給本王作甚。”
奚平身子忍不住顫抖一下，低聲迴應，“屬下會挑個合適的機會，讓人送去長公主府。”
“怎麼，你也開始害怕起本王來了？”
“沒…沒有。”
沈煜景忽而從窗口縱身一躍，嚇得奚平跟着跳出窗子。
雙腿用力蹬了一下窗沿，才讓自己抓住沈煜景，運氣接連幾縱，二人平安落地。
“王爺！”
“奚平，本王窩在這明王府五年了！”
很是平靜的一句話，讓奚平連先前的惶恐都消失的乾乾淨淨。
隨之而來的是惋惜。
他惋惜一個少年將軍，變成了人鬼難分的陰魅。
“方纔一躍而下，那種墜落感，讓本王有了還活着的感覺。”
“王爺，屬下相信不用多久時間，王爺就不用被困在這王府。”
沈煜景擡頭望天，內心一陣唏噓。
不知不覺間，眼角竟然還有兩行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