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繳獲的戰利品，拉的俘虜，本來覺得不少了。可跟司元凱的隊伍一比，那真是小巫見大巫！
先不提那幾十口大箱子，光是馬後一串串拴螞蚱似的俘虜，就令人乍舌！
最吸引人眼球的，還是解救出的百姓。清一色是年輕女人，不乏女童。少說百來人，浩浩蕩蕩，跟在隊伍末端。
俞菀然心情驀然沉重。
被殘酷屠戮的百姓，大半沒能活下來。而這些被解救出的女性，看似保住性命。但在家人族人眼中，她們已失去清白。
不知世道會不會容許她們苟活下去？
她能力有限，幫不了所有人。只能盡力消滅匪患，讓其餘百姓，不再遭遇同樣荼毒。
看到司元凱下馬後將馬鞭丟給親兵，意氣風發朝她走來，她心中一動，朝對方迎過去。
“俞姑娘，你這回幫助德城剿匪，真是爲朝廷立下大功！我和縣令大人，一定上書朝廷，爲你請功！”
“請功倒不必……”
俞菀然一點不想因爲這種事，引起國公府注意。到時蕭望覺得她有利用價值，更不會放棄對她的掌控。
“如果千戶大人真的想獎賞民女，不如……答應民女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
司元凱來了些微興趣。對方一臉無欲無求的樣子，以爲是個心性淡漠的人。沒想到還會對他說出這種話？看來也沒什麼與衆不同。
俞菀然不知道對方似笑非笑在想什麼，只是平穩道出自己的想法。
“司千戶，進城時，能否用車將這些救出的婦女，直接送回衙門？”
司元凱一呆，萬沒料到她說的是這種與獎賞毫無關聯的事？
這些救出的女人，相當於官府的戰利品，回城時肯定要大張旗鼓宣揚。不知對方爲何提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
俞菀然知道他不會明白。作爲男人，又是身居高位，怎會體諒女性不易！
她語氣淡淡作進一步解釋。
“我不需要千戶大人爲我請功，也不需要朝廷獎賞。只希望送這些受害婦女回城時，能讓她們在大庭廣衆之下隱藏身份，保留最後一份尊嚴！”
讓她們在衆目睽睽下，與土匪俘虜一起步行進城，被夾道歡迎的百姓指指點點，看清長相後說長道短，不亞於對她們的第二次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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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就算她們想要求生，流言蜚語也會逼得她們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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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這樣，不如不救！
司元凱微微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腦海中電光石閃，已明白俞菀然的良苦用心。不由得心裏升起一種錯估對方的歉意，且有敬佩。
“我明白了！”
他一口應承：“回城時我會先調車馬，將這些女人直接送進後衙。她們的去處，我也會和薛縣令商量後妥善安置！”
他看着俞菀然，不隱藏自己眼中的欣賞之意。
“俞姑娘心懷大義，任善若月，本將十分欽佩！”
俞菀然鬆了口氣，替那百多名受害女子慶幸，不免也恭維對方一句。
“千戶大人從善如流，平允持正，乃德城百姓之福！”
司元凱注視她斂衽施禮，轉身告辭的背影，一雙寒星目，裏面的疏離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彷彿寒夜悄然燃起的火光。
俞菀然沒有隨大隊人馬一起凱旋，接受聞訊趕來、擁擠在城門夾道歡迎官兵的百姓歡呼。她功成身退，隨裝載百名受害婦女的車輛，悄悄進入縣衙後院。
宋良翰、薛金貴激動地等在這裏。薛金貴把俞菀然和彥青領進待客的小花廳，宋良翰二話不說，對着俞菀然納頭便拜！
司元凱派人傳捷報，縣衙的人都知道俞菀然手刃匪首瘋狗。而宋家村，正是被瘋狗衆滅的！
俞菀然幫他報了血海深仇，此等大恩，他自然銘刻五內，永誌不忘！
俞菀然把他扶起來，關心地問：“根寶，你妹妹如何了？”
說起這個，宋良翰便是慶幸無比：“大夫說，幸好我妹妹送醫及時，沒有大礙。再晚兩天便麻煩了，就算能活，也會燒成一個傻子！”
說罷，他又感激涕零地想向俞菀然下跪。沒有對方幫助，他在世唯一的親人也保不住。
俞菀然托住他手肘，不讓他拜下去，溫和地拍拍他的肩。
“男兒膝下有黃金！你將來是能成大事的人，不要輕易對人下跪。”
宋良翰洗刷乾淨後，五官俊俏，雙目靈動，周身一股濃濃書卷氣。等養胖點，絕對是位秀色奪人的小才子，前途可期。
她頓時想到自己小侄女俞小香。若能將侄女許配給宋良翰，那真是侄女的好姻緣。
可惜小香只是個農家女，沒受過良好教養。宋良翰現在的童生身份，怕是高攀不上。而她若起撮合之心，宋良翰必定答應，但那就顯得她挾恩圖報了！
將這種小心思壓下。俞菀然打定主意，回去先把侄女的教育提上日程，不能任由家人把孩子給耽誤了！
只有自身條件提高，小香將來才能覓得如意郎君。
宋金貴與兩人寒暄幾句，忙着指揮衙役，安頓百多名救出的婦女，整個後衙頓時鬧哄哄的。宋良翰帶着俞菀然，去後院看望自己妹妹。
宋良翰的妹妹名叫宋初雪，據說是冬天下第一場雪時生的，故而取了這名字。
她年方六歲，比俞小香小一歲，病得懨懨躺在牀上，小臉瘦得巴掌大，眼睛凸出，看上去十分可憐。
俞菀然身上沒帶什麼飾物，哄着宋初雪說了幾句話，拿出十兩銀子當做給宋初雪的見面禮。
這當兒她是有意識想跟宋家兄妹交好。但宋良翰對於人情世故懵懂，覺得自己已經深受對方大恩，難以報答，哪裏肯再要俞菀然給的銀子。
兩人推來推去，俞菀然不得已說了實話。
“根寶，你們兄妹倆如今家沒了，又身無長物，將來打算靠什麼謀生？你還想科舉對嗎？若是執拗不肯接受他人好意，怎麼才能實現你的志向？”
宋良翰被問住了，半晌，堅定地道：“我字寫得不錯，可以幫人做些抄書寫信工作。日子即便難，也會努力養活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