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郡主的機會

發佈時間: 2026-04-10 18: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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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郡主的機會

  小霍進來永慶殿時,晨光還未曾完全露出來。

  蒙蒙亮的廊燈之下,月棠剛剛結束一整套劍法。

  “屬下拿到內務府的花名冊後,謹慎起見,又尋到了另外幾個內務府的老太監確認名單真僞。

  “得到證實後,屬下就挨個地篩查目標。排除掉當時僅留在殿外伺候的那批人之外,直到昨日夜裏,終於找到了一個穆皇后薨後三年因爲年齡到了而放出去的大宮女。

  “她是從前穆皇后身邊的繡女,負責女紅。因爲沒了家人,如今留在京城裏經營著一家小小繡莊。

  “起初她也說不上什麼來,屬下就讓她回憶了一下當年情形。她說,皇后是七月初五晌午開始發作,彼時外殿之中有先帝和咱們端王爺。

  “內殿與外殿相隔著一個庭院。

  “由於此前皇后已經滑過一胎,先帝十分重視這位嫡出的皇子,因此還特地傳來了北郊天台山的高僧玄江法師在東配殿誦經祈福。

  “可皇后還是拖到晚上也不曾生下來。

  “不知是否受到皇后難産影響,天還沒黑時,留在王府之中的端王妃也發作了,據說離當時太醫預計的臨産日期提前了十日。

  “聽到消息後,王爺立刻趕回王府。”

  緩步遊走中的月棠聽到這裏停下腳步。

  “我與二皇子都是七月初六辰時生。在此期間,椒房殿一直都只有這些人在嗎?”

  “王爺走後,就只有先帝,還有誦經的玄江。除此之外就只有太醫了。”霍紜點頭。

  “她說在皇后難産期間,先帝不時入內殿探望,讓守著皇后的他們那些人也提心吊膽,時刻擔心被遷怒,所以印象深刻。”

  月棠凝眸:“先帝不時入內殿探望?”

  “是。她說先帝非常緊張!皇后在懷孕五六個月的時候,先帝就怕她勞累,幾乎不讓她操心任何事。

  “也幾乎免去了官眷的朝拜。

  “到臨産前那兩個月,就連這宮女每月例行要給皇后量腰身尺寸趕製新衣,也讓皇后的貼身宮女代勞了。

  “可想而知當皇后難産,先帝該有多麼著急。”

  月棠抿住雙唇,看向了混混沌沌的長空。

  “對了,”霍紜又想起來,“她還說了一件事,說當時穆昶夫妻正好在那期間回京處理家産,曾經數次請奏入宮陪伴,皇后也拒絕了。”

  “連他們也拒絕了?”

  “正是。其實皇后與穆家關系並沒有那麼糟糕,她只是恨鐵不成鋼。穆家回江陵那日,她還微服去城外送行了,後期也保持每季一封書信往來。

  “所以,或許是因爲皇后懷著龍子十分辛苦,所以才無奈拒絕。”

  月棠眼眸底下風雲翻湧,卻不再作聲。

  話題到這裏戛然而止。

  她像座雕像一樣看著天際,小霍什麼時候退下去的,她都未曾發覺。

  “郡主,王爺來了!”

  韓翌快步走到她身後稟報。

  月棠一動不動,依然像塊石頭。

  韓翌望著她露濕的發絲和肩頭,忍不住道:“郡主,寒露深重,保重貴體。”

  月棠還是沒有回應他。

  韓翌遲疑片刻,把身上鬥篷解下來,小心翼翼搭上她的肩頭。

  月棠這才默默長歎了一口氣,把手上一隻茶漬都已經幹透了的空杯子塞給他,轉身走向廡廊。

  杯子還餘著她掌心的體溫。

  韓翌怔怔拿著,半日才轉身。

  一轉身就對上一張鍋底。

  “王爺!”

  韓翌後退兩步。

  晏北兩眼如刀,把他一張臉剜到白骨森森。

  韓翌深吸氣,強自鎮定:“王爺屋裏請。”

  晏北嗓音似從針鼻子眼裏擠出來,身形也似蛇般扭動:“‘寒露深重,保重貴體’~~~~~哼!”

  他冷哼,“狐狸精!”

  說完一陣風地走了。

  韓翌站在原地,足足吸了好幾口氣,才掐著杯子離開。

  晏北到了永慶殿,擠到月棠旁邊來蹭爐子。“我大清早地給你帶人過來,你也不犒勞犒勞我。”

  月棠道:“什麼人?”

  “你在胡同裏抓到的路人!”

  月棠恍然。隨後又睨著他:“你個大男人,還是武將,烤什麼火?坐遠點。”

  “你也打小練武,武功高強,你跟我有什麼差別?不也烤火。”

  月棠“喲”了一聲:“火氣挺大。”順手把茶推過去:“多喝水。”

  晏北接了杯子,又把放在旁邊的韓翌的鬥篷拖過來墊在腰身底下。

  月棠一見,一巴掌拍上他胳膊,把衣服抽出來:“要死,這麼橫行霸道,不懂尊重人嗎?”

  晏北磨著牙齒:“不是我說,你不覺得這姓韓的小白臉有問題嗎?他下棋居然能贏過我,可皇上卻點了個徐鶴爲狀元,沒點他。”

  月棠翻了個白眼:“幼稚。”

  說完沉默。

  晏北打發侍衛把一道過來的那路人帶到永慶殿來,等人的當口望著她:“你又發什麼愁?”

  月棠眉目陰鬱:“我在想我那早早死去的二哥。”

  晏北:“……那個胎盤?”

  月棠一腳踩在他大腿上。

  晏北慘叫。

  韓翌從門外進來,拱手喚了“郡主”,然後淡定地向晏北投去一眼,走上來拿起自己的衣裳,又淡定地退了出去。

  晏北嘴眼歪斜:“我錯了。”

  月棠把腳收回來。

  晏北揉揉大腿,拂拂袍子坐好,正色道:“我的意思是,好端端你想他幹嘛?”

  月棠木著臉道:“韓翌的祖父當年正好是被穆家賣官鬻爵一案牽連被貶的,我問了他關於那樁案子的詳情。

  “穆家犯罪事實存在,當時引得先帝大怒,因此毫不留情地把穆昶的父親打入獄,雖然罪不至死。

  “但還是面臨著牢獄之災。

  “後來的結果是穆父被赦免出獄,而穆家三兄弟辭官陪同穆父一道歸鄉。

  “看起來先帝是網開一面,還是念了情分,可還是能看出來他對穆家的氣惱。
    “可六年後,二皇子五歲多時,他與皇后還是把孩子交給了穆家撫養,應該是有把握才這麼做。”

  晏北略愕:“穆家再怎麼說也是皇后的娘家,皇后所生之嫡子於穆家來說同樣是極要緊的,他們無論如何都沒有理由做出傷害二皇子的舉動。

  “這點後來也得到了證明。

  “換句話說,如果穆家都不能保證二皇子平安長大,別的人家就更不能放心了。

  “既然二皇子必須得遠離宮闈才能養活,那交給皇后娘家人沒問題啊。

  “穆家也不是犯了什麼掉腦袋的大罪,無非是有違法紀,並非謀逆。

  “歸根結底,這些又跟你死去的二哥有什麼關系?”

  月棠撫弄著手裏的茶杯:“十九年前同月同日生的一共有三個人,我,皇帝,還有我二哥。

  “我早死的二哥什麼說法也沒有,反而是活著的我和皇帝擔下了老和尚口中的煞劫。”

  晏北頓住:“這煞劫也不是什麼好事,少一個人擔著就少一份罪孽,你幹嘛非讓他也擔著?”

  月棠臉色愈加陰鬱:“二皇子去了江陵後,先帝並未放松對他的關注。

  “除了陪同二皇子留在穆家的侍衛隨從之外,每年不定時宮中還會派人前往見面。

  “就我所知道的,每逢年節都有專人前去。我也曾經告訴過你,後來幾年甚至都是大皇子月淵親自帶人前往。

  “我反覆琢磨,如此情況之下,穆家萬萬不可能費那勁,憑空想出憑借撫養二皇子的功勞攪亂朝堂的歪主意。

  “他們當時已經是平民,哪來的把握將來可以瞞得過先帝,又能夠一手把控住後面的局勢?
  “以平民身份聯絡褚瑛,共同合謀布下那樣的陰謀,已然超出了當時穆家的能力範圍。

  “但他們還是做了,且做成功了。

  “這得付出多大的精力和立下多大的決心?

  “穆家野心肯定是有,但我覺得他們後來的作爲,不像是順理成章,而像是另有原因促成的。”

  晏北頓了下:“你是說,這個原因就是二皇子身上的‘煞劫’?是因爲老和尚的讖言,穆家才生出了歹心?”

  月棠眉目深沉:“小霍說宮女回憶,穆皇后在生産前幾個月就開始不見客,後來更連不親近的宮人也不見,穆昶夫妻借機請求陪伴,也未獲允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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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不對勁的方面。

  “後來又說,皇后生産當日,只有先帝和我父王在外殿候著,此外只有一個誦經的老和尚。

  “單單只是這些也還尋常,但是,我忽然想到了我母妃。”

  “她?……”

  月棠頷首:“母妃對我始終很冷淡,原因簡單,說是我的出生導緻了二哥的死。

  “從前我偶爾也會覺得有些荒謬。

  “但如今,我想這也有可能是個嚴肅的事情。

  “我,二皇子,我二哥,三者降生那一日除了兩位母親生産不順之外,恐怕還發生了一些什麼要緊之事,也造成了我二哥的死。”

  晏北腰背抻得筆直:“所以你是懷疑,當時未有機會接近宮闈的穆家,後來也知道了這些背後之事?”

  “沒錯。”月棠望著他,“涉及中宮皇后子嗣的事,絕不會是小事。”

  晏北起身漫步:“如是這般,當今知曉這個秘密的,豈不是也就只有穆家了?

  “可穆家是萬萬不會說出來的。”

  “也未必。”月棠眼神涼涼望著地下,“皇帝是穆家手裏登天的長索,失去皇帝,穆家所有的野心都要泡湯。

  “倘若穆家不再值得皇帝苦苦倚靠了呢?那我不認爲穆昶還能穩住,不露破綻。”

  晏北緩慢地點頭:“也對。但要做到這一步,也不是那麼容易。”

  “郡主。”

  魏章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拱手給二人行禮之後,他走進來。“穆家昨夜有動靜了。穆昶回府之後,屬下鬥膽入內探了探,發現他們派出去了大批人馬,分幾個方向分別對我們端王府和靖陽王府做了埋伏。”

  “靖陽王府?”晏北冷笑:“他還敢盯我?”

  魏章笑了笑:“恐怕這個時候,穆昶已經知道王爺正在端王府了。回頭您出門,必定跟上一串尾巴。”

  “這個老賊!”

  晏北一拳想砸下去。

  半路想起來這是月棠的家,生生又收了回來。

  魏章笑意未止,又看向月棠:“另外,方才一大早,大理寺有人控告郡主涉嫌在永福宮行兇殺人。

  “他們還從禁軍營拿出了郡主昨日入過宮禁的證據,言之鑿鑿說,郡主在臨近永福宮的小花園裏放蛇害人,事後還把買通的太監毒殺滅口了。”

  “混帳!”

  晏北再也忍不住了,一掌劈上了桌子。“這肯定是穆家幹的,他們這是瘋了,還想倒打一耙?!

  “——不對,恐怕有陰謀!”

  說完他一看月棠和魏章都在看著自己,又道:“人家都欺到頭上來了,你們還這麼平靜?”

  月棠瞥他一眼,蹲下去心疼地看著被他拍過的桌子,說道:“慌什麼?這不是好事嗎?

  “剛才說難辦到的事情,眼下就是現成的機會。”

  她站起來,看向魏章:“如今告到什麼地步了?

  “已經告到皇上面前了。昨日阮福死後,沈太后那邊就已經拉著沈宜珠闖到紫宸殿去過了,一副不依不饒的架勢,非要討個說法。

  “巧的是,先前告郡主的那幾個人到達紫宸殿時,正好穆昶夫婦帶著穆疏雲在殿內探望皇帝。

  “如今皇帝已經派人把沈太后請過去了。

  “我估計,宮裏的人應該也馬上就要到了。”

  說到這裏,他轉身往外瞅去,隨後道:“說曹操曹操到。”

  一個太監帶著兩個小黃門,由韓翌親自領著,匆匆跨進了永慶殿的院門。

  “聖上口諭,傳永嘉郡主即刻入宮見駕!”

  “好,我接旨。”

  月棠頷首,目光示意韓翌把人帶下去,然後交代魏章:“你把那太監看守好,按我私下昨日交代給你的去做便是。”

  晏北看了看他們:“那我陪你入宮去?”

  “不用。”月棠跟他招了招手,“你也按我說的去做就是了。”

  等晏北把耳朵送過來,她挨近說了幾句,又把面紅耳赤的他推了回去。

  “事情鬧大點,無妨。”

  晏北嗯了一聲,同手同腳地走了。

  月棠又喊來韓翌:“王爺帶過來的那人,先交給蘭琴,我回來再見見他。”

  說完讓侍女取來鬥篷,披上後穩穩出了門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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