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
是個女人的聲音。
悠遠而飄渺，忽近又忽遠。
楊氏起初還以爲自己是在做夢。
因爲董雪姣從來都不會喚她婆婆。
更別說是叫‘娘’了。
就連當初拜堂敬茶的時候，都是董雪姣身邊的丫頭，替董雪姣向她喚了一聲‘娘’的。
可謂是讓楊氏顏面盡掃。
不過，誰讓人家出身高呢？
縱使楊氏有千般不滿，萬般不快。
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自己的肚裏嚥了。
不過……
楊氏忽然迷迷糊糊的想到。
從前,的確是有一個人，是願意喚她爲‘婆婆’的。
但是！
那個女人，不是……早就已經死了嗎？！
楊氏原本還迷迷糊糊的神智，忽然被這個念頭給驚得瞬間清醒！
她猛地睜開眼睛。
一片搖曳的燭光中，隱隱約約可見一道纖秀美麗的倩影。
而那人也正笑意盈盈的望着她。
秋水爲神，芙蓉滿面。
美的……讓人心生嫉妒。
然而,當看清對方那張美不勝收的臉時。
楊氏的反應，卻是如同見了鬼一般，突然拔高聲音，尖聲嚎叫了起來！
外頭的下人瞬時被驚醒！
一邊在心裏暗罵着這個老妖婆又在作什麼妖。
一邊已經撩開車簾，探頭關切的詢問道：
“老夫人，您怎麼了？”
楊氏指着方纔那女子坐過的地方，渾身哆嗦，牙齒更是在巨大的恐懼之下，無法自控的‘咯咯’作響着。
“她……她……”
“誰啊？”
下人揉揉眼睛，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卻是什麼都沒有看到。
“老夫人，您是不是做噩夢了？
別怕，我們都在，就算有歹人來了，我們也一定會幫您打跑的。”
下人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只想快點安撫好這個老太婆的情緒，然後自己好回去繼續睡回籠覺。
楊氏卻依舊指着那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渾身發抖的說不出話來。
很快，董雪姣的大丫頭也來了。
她看着楊氏這副如同丟了魂一般的模樣，不由冷笑了一聲！
之前，楊氏便用盡了各種方法,想要回將軍府去。
這些方法包括卻不限於裝病、裝死，或是絕食。
不過，都被大丫頭一一識破，或是治服了。
沒成想，這才安生了沒幾天。
這個老太婆，竟然又開始故技重施了！.biqugé
“你們先去休息吧，這裏交給我。”
大丫頭不甚在意的睨了馬車裏的楊氏一眼，便對着外頭的下人道。
下人們正是睏意正濃的時候，巴不得趕緊接着去休息呢！
聽到這話，自是如獲大赦一般，又紛紛散去了。
大丫頭則是上了馬車。
前後左右仔細的看了看，甚至嫌棄了被褥仔細摸索，懷疑是不是有蛇蟲。
忙活了一通之後，卻是什麼都沒有看到。
透過被風吹動的車簾，也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街道，和街邊層樓疊院的大片輪廓而已。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大丫頭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她按下了楊氏僵在半空的手,皮笑肉不笑道：
“老夫人，我勸您還是少些折騰吧。
就算您再折騰,我也不可能會放您回去的。
與其總是出這種昏招，不如好好想想，怎麼進去侍郎府，將姑奶奶接出來比較實在。
您要知道，我可不是你兒子。
您兒子會慣着你，我可沒那個耐性。”
有董雪姣在背後撐腰，大丫頭的腰桿自然也是硬梆梆的。
說起話來，便有了那麼幾分不客氣。
然而。
與往常不同的是，聽到她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楊氏卻沒有如同往常一般的對着她發飆。
反而繼續呆呆愣愣的望着她身後的地方，嘴裏嘀嘀咕咕，唸唸有詞。
大丫頭微微皺了皺眉。
湊近了一些去，便聽到對方嘴裏反反覆覆的嘟囔道：
“她回來了……她回來了……”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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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頭下意識的問了一句，卻並沒得到任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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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狐疑的瞪了楊氏一眼。
不得不說，楊氏這一次，裝的可真像。
不過，正如大丫頭所說，她對楊氏，是沒什麼耐性的。
便也沒再理會楊氏的‘胡言亂語’。
只是擺了擺手，道：
“您還是早些休息吧，明日，還要繼續和那肖家對峙呢！”
說完，自己也忍不住掩嘴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隨後，轉身便下了馬車，回自己的車上去了。
一陣冷風吹入，楊氏忽然大聲叫道：
“別走！來人！來人！”
然而，有了大丫頭的吩咐，其他人縱然聽到了她的喊叫，卻也再沒人過來查看一眼了。
因爲大家都只當這個老太婆又在發病。
任由她鬧將一會兒，待發現沒人理會她之後，她自己也就消停了。
抱着這樣的想法，幾人又再次沉沉睡去。
徒留下楊氏一個人，對着孤燈照壁，嚇得臉色慘白。
她剛剛、明明看見的……
看見那個女人，就坐在她的對面！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
一個眨眼，對方就不見了呢？
正當楊氏疑惑間。
忽然，一道人影，又飄飄忽忽的，從翻飛的車簾外，快速的朝着她飛了過來！
那人好似沒有腳一般，就這麼懸空的飄着。
一身白衣白裙縹緲若仙。
長長的黑髮披在身後，隨風四散。
明明有着驚人的美貌，還帶着笑。
卻又如同索命的惡鬼一般，令人打從心底裏發寒！
不過一個眨眼間，對方，竟是又出現在了楊氏的對面。
悄無聲息的，就連外頭剛剛入睡的下人們，都絲毫沒有發現。
那人又微微張開猩紅的雙脣，對着楊氏柔柔的喚道：
“婆婆……
你害的我好苦啊……
爲什麼我對你這麼好……你卻反手將我打落地獄呢……
這麼多年了……
你也該下來陪我了……
我一個人在下面，好冷、好孤單啊……”
虛無縹緲的聲音，一點一點飄進了楊氏的耳朵。
“啊……啊！！！”
異常陰慘淒厲的叫聲，將剛剛纔睡下的幾個下人，又驚得險些跳了起來！
大丫頭更是立刻衝下了自己的馬車，轉而徑直衝入了楊氏的馬車！
但是！
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看見！
就只見楊氏正一個人坐在馬車裏，拼盡了全力的大聲叫着，已是大小便全部失禁。
“該死……來人！”
大丫頭極爲嫌惡的立刻用帕子捂住了鼻子。
而後，叫來楊氏身邊的丫頭上來清理。
楊氏的丫頭倒也習慣了，動作十分麻利的便幫楊氏換好了新衣。
只是，那股淡淡的惡臭味，卻始終盤旋在車內，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