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之後，大家陸陸續續也要開始上工了。
一早，沈明枝攜着一身寒氣到了寶麗的廠區。
工人們正在鑿屋檐懸掛的冰錐，見她來了都熱情地打招呼。
“沈廠長過年好！“
“辛苦了。“沈明枝笑着點頭，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消散。
孫廠長辦公室的門半掩着，她推門進去，發現孫廠長正對着電話皺眉。
“……是，我知道了……好，再見。“
掛斷電話，孫廠長臉色凝重地轉向沈明枝，“江寰宇這小子過年沒閒着。“
沈明枝脫下棉手套，搓了搓手，語氣平靜地問，“他又搞什麼名堂？“
“大年初三就去國外了，他爸國企的廠子，有人脈，直接坐飛機去的，說是初七帶回來一個德國技術團隊，還訂購了兩條新生產線，總投入近兩百萬。“孫廠長遞過一份資料，“這是他們新產品的樣品分析。“
沈明枝掃了一眼，不在意地問，“不過是包裝換了花樣，配方還是老一套，有什麼可擔心的？“
“可他們的生產效率會提高三倍，成本能降兩成。“孫廠長憂心忡忡，“江家這次是鐵了心要跟我們打價格戰。“
沈明枝沒立即回答。
現在國民消費水平有限，打價格戰無疑是最好的辦法。
江寰宇還算有點腦子。
知道卷不過他們的研發，就卷價格。
實實在在降價，比什麼都強。
“咱們沒有兩百萬的錢投入……但是價格戰也得跟上，否則被喫得渣都不剩了。”沈明枝把文件放下來，愁眉不展。
其實他們現在的產品，價格都已經是最低了。
她那時候想着，江寰宇性格傲慢，又喜歡抄襲她的方法，一定會一直跟在後面……得多撲幾次，喫幾次虧纔會有所改變。
沒想到，新年期間他就迫不及待了。
她也小看了江寰宇。
以爲他是這個時代的人，思想並不可能有什麼突破，沒想到讓他一下子找到對付他們的辦法。
“如果我們跟上，成本擺在那，難道要虧本打？咱們寶麗的產品現在有一定的知名度，消費者也只認我們去年產的幾個類型產品，我們不可能拿成本在這裏的產品去卷啊。”孫廠長擔憂地問。
沈明枝皺眉沉思，沒有回答。
“就算咱們有新的低價產品，但是我們生產線也跟不上，照樣打不過他們。”孫廠長接着說。
“加上夏磊的，他和我們廠子一樣，有兩個百貨大樓支持。”沈明枝喃喃自語完了，擡眸跟孫廠長說，“真正的商戰，今年纔剛剛打響。我暫時沒想好怎麼應付，先這樣吧，該搞生產搞生產，他們沒那麼快。”
生產線運回來需要時間，還得安裝，調試，專業技術人員指導……在這期間，她總會想到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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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有兩個百貨大樓支持，等江寰宇成功後，誰知道呢。”孫廠長是見過這些百貨大樓的嘴臉的。
有錢賺的時候，當你是菩薩，沒錢賺的時候，把你的產品全都掃地出門。
“成功他們也跑不掉，過年我跟他們簽訂了三年的貨櫃協議，最好的位置，必須是我們寶麗的，期限爲三年，如果違約，賠償都夠咱們廠子工人一年的工資了，我看他們敢毀約？”
沈明枝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她預料到今年可能有變，先哄着蘇經理和高經理簽下了三年協議。
不管這三年寶麗怎麼樣，他們都得跟着作陪。
她出銷售方案也不是白送的。
孫廠長愣了一下，旋即開口，“那這點不用擔心了，我先去安排單子了。”
……
沈明枝剛到蘇經理的百貨大樓，就碰到了也在的江寰宇。
江寰宇正在觀摩貨櫃的擺放，聽到動靜，他轉過身來，西裝革履，神情冷峻。
“沈廠長，新年快樂。“他微微頷首，語氣裏少了往日的輕慢。
沈明枝徑直走到他的身邊，盯着貨櫃說，“江總過年都不休息，真是敬業。“
江寰宇轉身，看向她，“我很清楚，我們研發上跟不上你，銷售的頭腦也不如你，但是……價格是個實在的東西，誰便宜，誰量大，誰就佔據市場，你說對嗎？“
沈明枝點頭，很平靜地說，“的確，價格戰是最容易打的，不用費頭腦，低廉的商品往貨櫃上一擺，大家就會因爲價格便宜而選擇。但是，擦臉上的東西，你怎麼敢這麼低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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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廉只是其中之一。“江寰宇臉上又忍不住浮現起傲色來，“我們拿到了島國資生堂的代理權，下半年就會在京市開設專櫃。“
沈明枝這是明白了，高端靠國外，低端靠國內。
也是啊，現在國內人多，都想賺錢，廠子裏幾乎都是廉價勞動力，用低廉做噱頭，人家纔會跟他合作嘛。
沈明枝看着他，好一會兒纔回答道，“恭喜。不過外資品牌在國內水土不服的例子不少，江總還是別太樂觀。“
“還有，“江寰宇繼續道，“我已經聯繫了電視臺，下個月開始投放廣告。沈廠長應該清楚，在宣傳上，你們寶麗不是我的對手。“
沈明枝點頭應和，“的確如此，你說這麼多，就是爲了向我示威？“
江寰宇確實有這心思，他不自覺要跟沈明枝較真，要讓她慌了陣腳。
但是，她從頭到尾都很從容。
江寰宇越看她，越是難以壓抑住心中的悸動。
他自從開始做生意，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
身後沒有一點支持的背景，全靠自己打拼，卻偏偏還能這麼從容不迫。
這樣的對手……令他靈魂深處都感到震顫不已，想一次次跟她交手。
他壓下心頭的雜念，眯起眼睛，“你不擔心？“
“我等着看江總大展身手。“沈明枝打算離開了，“對了，你們新生產線什麼時候到貨？“
“四月底。“江寰宇下意識回答，隨即皺眉，“你問這個做什麼？“
“四月底，我們就能交手，我很期待。”沈明枝笑着道。
市場都是越卷越好的，經濟也是。
就是對那些不上進的廠子很殘忍……可商場如戰場。
江寰宇與她，終將有一個人是攪亂市場的先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