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儘一聽四妹竟然動手推了蘇晚渺，手立刻攥成拳頭。
等再聽到鳳仙花三個字，他膝蓋一彎，跪在地上，擡頭直視龍座。
“父皇，民間早有傳言，蛇最愛往鳳仙花底下鑽。四妹手裏攥着那花不放，才把毒蛇引來的。這事怪我王妃？還是該問問她自己？再說了，她憑啥推我夫人？”
蕭聽瀾站在一邊，想起當時情形，鼻子一酸，眼淚嘩地就下來了，抽抽搭搭地喊：“父皇父皇，四姐姐兇得很！欺負我和皇嫂不說，搶了梅花還笑話大皇兄長得冷冰冰的，說也就皇嫂願意嫁他！”
皇上聽完這一連串話，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柳貴妃聽得心驚肉跳，臉上血色全無，急忙上前一步，聲音發虛。
“靖王殿下，四公主年歲小，不懂事，衝撞了王妃實在是無心之失。如今她還傷着，您大人有大量，就別跟她一般見識了。”
蕭儘冷笑一聲，看都不看她。
“柳貴妃，四公主年紀小可以不懂規矩，您呢？也是小孩子嗎？由着她胡來，一次兩次不算，回回都這樣？今天這事若不給我個交代，我絕不會罷休。”
皇后也跟着接話，語氣沉穩。
“皇上，這件事關係到臣妾的名聲，不能含糊過去。請您務必查個明白。”
巍峨的大殿金光閃閃。
皇上揹着手站在高臺前，眉心擰成一個疙瘩，沉默許久後終於開口。
“這事朕自會徹查。若王妃真是受了冤屈，朕絕不容輕饒。”
柳貴妃站在側旁，心早就提到嗓子眼。
她清楚得很，皇上真要查到底，別說四公主脫不了干係。
就連她私下處死宮女的事也極可能被翻出來。
於是她又一次跪下，嗓音發抖，淚珠滾落。
“皇上……臣妾教女無方，罪責難逃，情願領罰。只求您開恩，饒過四公主吧，她終究不過是個孩子啊……”
皇上低頭看着她，眼裏沒有半分溫情，只有失望透頂的冷意。
“你是堂堂貴妃，不是普通婦人。教不好女兒，縱得她無法無天，今天能推王妃，明天就能打皇子。這後宮規矩，難道由着你們踩在腳下當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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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若不立規矩，往後還有誰肯守法度？”
皇后一直安靜地站在邊上，默默瞅着眼前這一幕。
這時候她看準了火候，輕輕邁上一步。
“皇上，臣妾前些日子也聽說了些關於四公主的事兒。都說她性子急，動不動就對身邊人發脾氣，這樣下去，將來嫁人也不體面，傳出去影響咱們皇家的名聲。不如趁着還來得及，把她送去牡丹山莊調教一陣子。那裏的姑娘個個知書達理，規矩也嚴，出來後舉止都像樣。”
柳貴妃一聽這話，腦袋嗡的一下，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
她猛地擡頭，失聲喊道：“萬萬不可啊，皇上！牡丹山莊哪是普通地方？那是爲和親準備的！聽說裏面的嬤嬤冷得跟冰似的，訓練起來一天到晚跪着練儀態，飯都吃不飽！微兒從小嬌生慣養，怎麼受得了那種罪？而且……而且臣妾就這麼一個女兒啊！”
她聲音已經變了調，哭喊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皇上，您開開恩吧，別讓微兒走這條路，她纔多大啊……求您了……”
皇上看着她這副模樣，心口一揪，有點扛不住。
他也知道，柳貴妃這些年一直陪在身邊，曾有過情深意重的日子。
再說蕭微是自己的親骨肉。
哪個做爹的願意看着閨女吃苦受罪？
他正要張嘴駁回提議，殿內卻忽然響起一道沉穩的聲音。
蕭儘站了出來，雙手抱拳，恭敬行禮。
“父皇，眼下虎門王朝正蠢蠢欲動，眼看就要對我大明開戰。兒臣聽聞他們國君有個兒子尚未婚配。若我們派一位公主前去和親，或可化解這場刀兵之禍。”
“如今瀾兒年紀太小，不合適。依兒臣看，四公主年歲相當，最是合適不過。”
他話沒說得太滿，但意思誰都懂。
國家危難當前，兒女私情得靠邊站。
其實他早就算準了父皇會動搖。
這段時間災荒連連，百姓餓得啃樹皮。
國庫空得連軍餉都快發不出來。
真要打起仗來，勞民傷財，死傷無數。
相比之下，送一位公主去聯姻，換幾年太平，已經是眼下最省事的辦法。
雖然聽着委屈，可這種選擇，往往就是亂世裏的“最優解”。
柳貴妃聽到“和親”兩個字，眼中的光一下子滅了。
她整個人癱軟在地，再次哭喊着哀求。
“皇上……您發發善心吧……微兒還是個孩子啊，她什麼都不懂，怎麼能背井離鄉，嫁給陌生人過一輩子？臣妾什麼都願意給，只要您放過她……求您了……”
她的嗓子已經啞了，肩膀劇烈抖着。
可皇上坐在龍椅上，久久沒有出聲。
他知道，自己不只是個父親，更是整個天下的主心骨。
有時候，當爹的心疼閨女。
可當皇帝的，得先想着千千萬萬的老百姓能不能活下去。
過了許久，他終於開了口。
“等四公主傷好了，送去牡丹山莊，學習公主應有的規矩禮儀，準備日後和親事宜。”
話音落下，大殿裏鴉雀無聲。
柳貴妃瞪着眼睛，嘴脣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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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暈倒在了地上。
旁邊宮女慌作一團，七手八腳地擡人扶人。
整個宮殿頓時亂成一片。
皇上瞅着眼前這一幕，心裏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沒吭聲，一轉身走了。
大殿裏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一路回到寢宮，往龍椅上一坐。
整個人陷進去了，腦子裏亂哄哄的。
有些事，哪怕再捨不得，也得硬着心腸去做。
這時候，柳貴妃已經被送回金玉宮。
蕭微一看她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腿都軟了，撲上去就喊：“母妃！母妃！你怎麼了啊？”
話音還沒落，眼淚就噼裏啪啦往下砸，整個人趴在牀邊。
柳貴妃聽見哭聲，費勁地掀開眼皮，瞧見兒子這副模樣，心一下子揪成一團。
她啞着嗓子說：“微兒……是母妃對不住你，你父皇要讓你去牡丹山莊。”
這話一出口，蕭微腦子轟一下炸了。
過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一邊抹淚，一邊使勁搖頭：“我不去！我不去！去了就是要去和親啊！路那麼遠，天寒地凍的，我不能離開您，不能離開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