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桑簡直聽不下去了。
梁莊對這些人性的醜惡和生活的疾苦倒是沒什麼感覺，他見的太多了。
他就是奇怪，這種家庭怎麼生出程桑這個傻女人的。
“你們多住幾天，我給你哥打電話，讓他從鎮上回來。瞬間帶點好煙好酒，再割幾斤牛肉。哎呦你哥現在工作好啊，季度都有獎金呢，多謝梁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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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桑不高興地說：
“都這樣了還吃得下去？不找人？”
程媽直瞪她。
“怎麼還提她啊？你想她你去找！”
“我找就我找。”
“哎呀你怎麼這麼多事，你哥都不想要她了！”
程桑罵一句：
“沒良心！”
她出去給她嫂子打電話，程媽在裏面破口大罵。
梁莊深深地看一眼程媽，她不敢再吱聲。
他出去來到程桑身邊，揉揉她的肩膀：
“別急、我讓人幫着一起找。”
程桑點頭。
打了六七個電話之後，那邊總算接了。
程桑只能聽到一陣嘈雜的聲音。
“喂，嫂子？能聽見嗎？嫂子？”
“這裏是醫院！你是王豔婷的家屬嗎？”
程桑一聽“醫院”兩個字，急忙答道：
“是，我是！請問王豔婷……”
“她喝農藥了，你快來市人民醫院吧！”
聽到這個消息，程桑腿都軟了。
梁莊扶住她，皺緊眉頭。
“怎麼了？”
“她現在怎麼樣了？人怎麼樣？”
“人估計是不行了，器官衰竭，孩子盡力保一保吧……”
掛斷電話，程桑徹底失去力氣。
梁莊猜到一點。
“出事了？”
“我嫂子喝藥了，人不行了，現在保孩子呢。”
梁莊扶着六神無主的她上車
“彆着急，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現在馬上過去。”
程桑唯有點頭。
趕到醫院，王豔婷正在搶救。
王豔婷的父母也趕來了，在搶救室外哭天搶地。
“你們老程家喪良心！程遠這個王八蛋，是他逼死我女兒！讓他趕快過來！”
程桑被失去理智的王家父母圍住，梁莊護着她。
“程家只有她一個人關心你們的女兒和外孫女，你們別不知好歹。”
王家父母一聽，也知道他們程家一個個都是什麼人，程家這閨女好幾年沒回家了，突然出現來管他們女兒的事，肯定是好心。
他們不再爲難程桑，老兩口相互扶着，悲痛欲絕。
程桑一個人沒那麼大本事，都是梁莊找關係忙前忙後。
她給程媽和程遠打電話，換來的只有一句——
“晦氣，誰讓她收了咱家那麼多彩禮，兩個兒子都生不出來。”
他們嚇得根本不敢出現，甚至怕王家人去找，連夜去親戚家躲着了。
最終，醫生從王豔婷肚子裏剖出一對雙胞胎女兒，立即送去育嬰室。
三個小時後，王豔婷徹底嚥氣。
程桑看着虛弱的兩個小侄女，還有哭成淚人的王家父母，眼淚也流個不停。
如果她爸媽還有她哥不那麼貪婪，那麼她，嫂子，小侄女等等這些人，就不會經受那麼多痛苦。
從始至終就不會有那麼多悲哀。
王家父母一夜之間全都佝僂着，痛苦壓垮了他們的脊樑。
面對喪女之痛，消失的親家和女婿，還有兩個外孫女的鉅額醫藥費，不知如何是好。
程桑趴在玻璃上看着兩個小侄女，無意識地摸着自己的小腹。
她的孩子沒有生下來，這兩個可憐的孩子卻沒了媽媽。
旁邊的梁莊也想起了他們的佑程，無邊的愧疚讓他無法呼吸。
過去的事，似乎怎麼彌補都不夠。
他把程桑攬進懷裏，他們兩個是孩子的父母，他明白她的痛一定不比他少。
程桑來到王家父母面前，掏出一張銀行卡。
是談景新給她的卡，裏面有陳文鈞的二十萬撫卹金。
“大爺大娘，對不起。我代表的不是程家和我哥，而是我自己。這個錢你們拿着，以後有什麼困難就告訴我，我會代替嫂子照顧你們的。”
王家父母落淚。
“我們不要錢，我們最想要的是婷婷回來。”
程桑堅持把卡給他們，被梁莊拿回來放進她兜裏。
他知道，無關錢多少，這是她最珍重的東西。
程桑擡起頭看他。
梁莊回她一記“放心”的眼神。
“有我呢。”
王豔婷的後事，給王家父母的補償，還有她兩個侄女的治療，他安排的井井有條。
一切都處理妥當後，程桑昏睡了一天一夜，再醒來，像做了一場夢。
梁莊熬得通紅的眼睛告訴她，這不是夢。
“我們回去吧。兩個孩子等好些了，會轉到深州的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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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州？”程桑不解。
梁莊溫柔地說：
“孩子以後我們養，讓她們慢慢長大，陪着你。”
聽到這話，程桑淚奔。
她撲進梁莊懷裏。
“謝謝你梁莊，謝謝……”
梁莊一下下拍她的背。
“跟我還說謝謝。”
程桑哽咽着又說：
“可是我大侄女怎麼辦，我爸媽還有我哥都對她不好。”
梁莊考慮到了，他說：
“先讓她姥姥姥爺帶吧，兩位老人需要精神依靠。生活費和學費都由我來出。等她上初高中的時候再安排她到我們身邊。”
程桑同意，他的安排很好。
就這樣，她放心地跟梁莊回了深州。
——
他們一消失就是一個多禮拜，又一起回來。
別說梁家都是人精，就算再遲鈍也察覺出什麼了。
因爲梁莊缺席許漣舟的生日宴，又到處找不到人，梁兆京大發雷霆，就連梁老夫人都沒攔着。
程黎寒着臉把她帶回小樓，語氣明顯是質問。
“你跟他在延桐到底怎麼了？你說實話，你是不是跟他有一腿？”
程桑蹙蹙眉，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不夠懂就是肯定咯？程桑，你是不是瘋了！”
程黎氣得身體劇烈起伏！
她指着程桑，手都在發抖。
“你是我妹，他是我的繼子！你跟他搞到一塊兒，是要挖我的牆角嗎？”
程桑臉一白，搖頭：
“我從沒這麼想。”
“還說沒有！”程黎聲音尖利。
“我說他怎麼會把你帶回來？你怎麼處處都向着他，一點忙都不肯幫我？原來啊，原來你是上我這兒做他的間諜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