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珍手撫肚子，臉上散發着母性光輝。
“小香就這樣了，不行。但我肚裏這個，若是男孩，一定讓他好好讀書！將來有了出息，小香纔有孃家人依靠。”
季春華笑着白兒媳婦一眼：“你到底是想明白了！早點給我生個大胖孫出來，咱們以前在清平村，還會被人指戳得擡不起頭來嗎？”
想到當初公婆下葬，堂媳婦那妖妖調調的樣子就來氣。恨不得再回去打她臉！
祝小珍面色一白。這生子的事，又不是她能做主的？不過好在現在來了及時雨，她這段時間喜歡吃酸的，佃戶娘子們說，她這胎必定是男胎。
摸着肚子，不由得滿心欣喜。
現在日子過好了，她真擔心婆婆和自家男人因爲自己不生，有別的想法。如今終於能放心一半，這孩子簡直是她的救星！
旁邊俞菀然見着兩人態度，心思有點沉，爲自己小侄女將來感到憂心。
現在男孩尚未出世，小香便被家人輕視；等真生出來，小香在這個家還有地位和存在感嗎？
不過小香的命運，是所有農家女孩的命運。
養在孃家時，她們不知疲倦幹活。等年齡稍大，被家裏一份微薄的妝奩嫁出去，在婆家繼續當牛做馬。
爹孃沒有貪圖幾兩銀子，將閨女嫁給瞎子、跛子、愛打媳婦的混蛋，已算是愛女人家。
就算生在富貴人家，女兒不同樣是聯姻的工具？
她記得國公府就有位庶女蕭惜玉，被養得病病歪歪，透明人一樣。到時可能連農家女都不如，會被國公府送給他人爲妾。
思慮一番，耐着性子勸她娘和大嫂。
“女孩子將來若嫁好了，不同樣能成爲家裏兄弟的助力？”
“娘、大嫂，反正現在家裏日子好過多了，又不需要小香乾什麼活。不如讓她學些針線、認字算賬，將來嫁人，也會被婆家高看一眼！”
祝小珍被說得心動，她雖然更想兒子，但閨女同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自然盼她好。只是不敢做主說話，眼巴巴望向婆婆。
季春華比較爲難。
“誰說家裏沒活？我殘了，你大嫂有孕……”
總不能讓她或則祝小珍擔負起所有家務吧？小香勤快，早起晚睡，踩着凳子能把一家人的飯做好，着實幫了不少忙。
“聽三妹的！”
俞文彬扛着鋤頭，沾滿泥巴的袖子褲管沒來得及放下，跑回來見俞菀然。到門口正巧聽到這些話，二話不說，立馬錶態站在自己妹妹一邊。
他跟着三妹跑兩趟京城，眼界早不似從前那般狹隘。聽到三妹一心爲自己閨女着想，他娘和媳婦不知好歹，還在那猶豫爲難，真令人生氣！
“家裏的活計，你們做不了就僱佃戶娘子來做！”
“三妹說得對，小香也是我的孩子！爲什麼現在有條件了，反而不能好好教養她？非要她像別的農家女孩那樣，到時隨便打發出門？”
“她以後過得苦，我們當爹孃的就開心了嗎？”
祝小珍低着頭不敢吭聲。
季春華低頭一摁眼睛，淚水就跑了出來。
“老大，你這是還怪起娘來了？家裏就這幾個錢，你弟弟沒娶媳婦，你媳婦有孕在身……難道我不要多考慮以後嗎？”
“娘，錢的事你不用操心。”
俞菀然無奈地握住她的手安慰。
“有我在，還能讓家裏過回從前朝不保夕的日子嗎？莊園僱人的錢，我來出。小香請女師，你們也無需擔心，我身邊自有人教她。”
“就是……”
她有點爲難地看向俞文彬夫婦：“最好讓小香住我那裏。像小弟進學堂那樣，放假纔回來和你們一起。”
鍾夜柳很忙，不能每天來鄉下教小香。就算請別的女師，也最好留在城裏。
她娘和大嫂這態度，她擔心就算請個女師放莊園，小香的教育，最後也會被她們橫生枝節，干涉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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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是她的初衷！
祝小珍一愣，立時看向自家男人。
她捨不得閨女離開自己，住城裏面去。她現在有孕，身邊很需要有個人說話。小香性子軟糯，無論她說啥甚至打罵，都不會反駁。
換個人，有閨女那麼親嗎？
俞文彬注意到妻子臉色，躊躇片刻：“三妹，容我和你大嫂商量後再做決定。”
俞菀然點頭。
能爲小侄女做的，她儘量做了。畢竟是別人家孩子，親爹孃在，沒辦法做更多的主。
等俞文彬坐下，大家默契聊起別的話題。
俞文榮在鄰近村子找了傢俬塾，隔得有點遠，只能住宿在學堂，放假時回來。俞文彬帶妹妹參觀後園，俞菀然看見兩畝來地種上了當季蔬菜。
家裏就照顧這點地，應付得過來。其餘二十畝地，交給以前的佃戶種，到時收租，十分省事。俞家因此在明水村，也頗有些名聲。
見家人把遷居後的日子過得順暢，俞菀然放心不少。
在莊園裏住了一天，俞文彬到底是說服祝小珍，願意將俞小香送到城裏進學。不過一個月只給半個月時間學習，另半個月，要回家務農。
俞文彬心裏非常清楚，自己妹妹一定會給閨女最好的生活。但閨女畢竟是農家女，將來就算識文斷字又如何？
養高心氣，以後高不成低不就的。若嫁到戶不如意的人家，拉不下臉面反而遭罪。
他不反對閨女有能力。但更重要的，別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小老百姓安分守己過日子，纔是立身根本。
俞菀然覺得爲小侄女爭取到受教育機會，不錯了。她經常外出跑商，小香若長期住在城裏，實則她沒多少時間照顧。
考慮到小香這個年齡需要有個伴，第三天回到城裏，俞菀然帶着小香到牙所，讓她自己挑了個有眼緣的小丫頭，取名小娟。
小娟比小香大兩歲，正好生活上照顧小香，學習當伴讀。睡的地方，就安排在小香臥室外的隔間。
鍾夜柳上午跑開店的事，午後閒暇教小香看賬本。至於認字，秋翠完全可以代勞。
試運轉幾天，俞菀然滿意兩人輪番教導小香學習的進度。尤其鍾夜柳，並未因此耽誤澄雅硯莊開業的籌備，似乎渾身有使不完的幹勁。
俞菀然索性將秋翠提爲二管事，月錢漲到一兩。鍾夜柳得以交出部分雜務，輕鬆不少，月錢漲到五兩。
如此過了十來天，與國公府約定的日子到來，俞菀然收拾行裝，準備起程。
這時候，彥青風塵僕僕趕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