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宸回到客棧時,天邊已露出第一縷曙光。
尾瑣祭司還在沉睡,鼾聲震天,嘴角流着涎水。
墨子宸從窗外翻進來,先檢查了一下他的狀況,呼吸平穩,脈搏正常,藥效還能持續至少三個時辰。
足夠他做準備了。
他脫下身上的苗疆外袍,換上自己原來的衣服,然後將尾瑣祭司搬到牀上,擺成昏迷的姿勢。
接着,他從行囊裏取出柳如煙給的另一個小瓶,裏面是一種特製的藥膏,塗抹在皮膚上能暫時改變膚色和肌理,看起來像中了某種蠱毒後的潰爛。
仔細塗抹在臉上、脖子上、手背上,鏡子裏的人很快變得面目全非:臉色青灰,皮膚上佈滿了詭異的紅疹和水泡,嘴脣乾裂滲血,連眼睛都渾濁了許多。
然後是聲音。
柳如煙傳授過一門“擬聲術”,模仿他人嗓音不在話下。
墨子宸清了清嗓子,試了幾次,很快找到了尾瑣祭司那種沙啞中帶着油膩的腔調。
“小子,老實點,到了聖山有你好果子吃。”
惟妙惟肖。
最後是身形姿態。
尾瑣祭司有點駝背,走路時肩膀一高一低,右腳微跛。
墨子宸調整了呼吸和肌肉,片刻後,鏡中人的體態已經和真正的尾瑣祭司有九分相似。
天完全亮了。
墨子宸推了推尾瑣祭司,對方毫無反應。
他取出另一包藥粉,這是讓人昏睡不醒的強力迷藥,至少能持續三天。
藥粉灌下去,尾瑣祭司徹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墨子宸將他用被褥裹好,塞進牀底,又撒了些掩蓋氣味的藥粉。
“委屈你先睡幾天。”
做完這一切,他換上苗疆祭司的黑袍,背上尾瑣祭司的包袱,然後走到牀邊,對着空氣自言自語。
“起來,該上路了。”
聲音很大,是故意讓隔壁可能存在的耳目聽到的。
接着他粗暴地拖起“空氣”,往門外走,實際上他手中什麼都沒有,只是做出拖拽的動作。
腳步沉重,時不時還罵兩句。
“走快點,磨蹭什麼。”
“裝死是吧?信不信老子給你種個屍蠱?”
“到了聖山,看大祭司怎麼收拾你。”
演技逼真,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下樓結賬時,掌櫃的看見他一個人拖着“空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沒敢多問,苗疆祭司行事詭異,不是他這種小人物能管的。
“這位爺,您……您的同伴?”掌櫃小心翼翼地問。
“死了。”墨子宸沙啞道,“不聽話,被我處理了,怎麼,你有意見?”
“不敢不敢。”掌櫃嚇得臉色發白,連連擺手。
墨子宸扔下一塊碎銀,走出客棧,翻身上馬,實際上馬背上只有他一個人,但他刻意偏坐,留出大半位置,彷彿真載着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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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
馬蹄踏着晨露,再次上路。
接下來的三天,墨子宸一人分飾兩角,演得滴水不漏。
白天,他是凶神惡煞的苗疆祭司,押送着“重傷昏迷”的囚犯趕路。
每到一處歇腳,他都會特意要兩間房,然後裝作給囚犯喂藥、檢查傷勢,甚至故意在房間裏製造打鬥的聲響,讓外人以爲囚犯在反抗。
晚上,他纔是真正的墨子宸,調息療傷,研習苗疆祕術,記憶聖山地圖。
柳如煙給的那捲羊皮紙已經燒燬,但地圖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在了他腦子裏。
越往西南走,中原的氣息越淡,苗疆的風貌越濃。
路上的行人開始穿着色彩鮮豔的苗服,女子頭戴銀飾,男子腰挎苗刀。
言語也漸漸聽不懂了,到處是嘰裏咕嚕的苗語。
第四天中午,前方出現了連綿的羣山。
那是苗疆的聖山。
山勢險峻,雲霧繚繞,隱約可見山頂有黑色的建築羣,那就是聖教總壇。
山腳下有個小鎮,是進入聖山前的最後一個補給點。
墨子宸驅馬進鎮。
小鎮很熱鬧,到處是苗人,偶爾也能看見幾箇中原商賈,聖教雖然神祕,但也需要與外界貿易。
街道兩旁擺滿了攤子,賣草藥的、賣蠱蟲的、賣銀飾的、賣巫術用品的,琳琅滿目。
他找了家客棧,還是老規矩:要兩間上房。
掌櫃是個中年苗人,會說蹩腳的官話:“祭司大人,您一個人,要兩間房?”
“還有囚犯。”墨子宸指了指馬背上的“空氣”,“昏迷了。”
掌櫃探頭看了看,果然看見馬背上空無一人,但他沒敢多問,苗疆祭司帶個“看不見”的囚犯,太正常了。
房間在三樓,窗戶正對着聖山方向。
安頓好後,墨子宸站在窗前,眺望那座黑色山峯。
從這裏看,山更顯巍峨,山頂的建築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按照地圖標註,從山腳到山頂,要經過三道關卡:
第一道是“凡人關”,由普通苗兵把守。
第二道是“巫者關”,由低階祭司鎮守。
第三道是“神使關”,由高階祭司坐鎮。
每道關卡都有陣法加持,硬闖幾乎不可能。
他需要等。
等聖教的人來接應,按照老乞丐的說法,他進鎮後,自會有人來“驗貨”。
果然,傍晚時分,敲門聲響起。
“癸七祭司在嗎?”門外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說的是苗語。
墨子宸記得尾瑣祭司的令牌上刻着“癸”字,編號應該是七。
他壓低聲音,用學來的苗語迴應:“在,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是個苗疆少女,約莫十七八歲,穿着苗疆常見的藍布衣裙,頭上戴着銀花,容貌清秀,但眼神冷冽。
她掃了房間一眼,目光落在牀上,那裏被子隆起,像躺着個人。
“這就是大祭司要的人?”少女用官話問。
“是。”墨子宸沙啞道,“重傷昏迷,一直沒醒。”
“讓我看看。”
少女走到牀邊,伸手要去掀被子。
墨子宸心中一緊,被子裏當然沒有人,只有捲起來的衣物和枕頭。
就在少女的手即將觸到被子的瞬間,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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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了,走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