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桂蘭被雲知鳶追問得臉色煞白，指尖絞着帕子打顫，一時間竟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時候，雲知鳶揮手吩咐採蓮道：“還不趕緊去？若是耽擱了雲大人還債，你可擔當得起嗎？”
採蓮自然是擔當不起的，於是她腳下一轉，就想繞過胡桂蘭出門。
眼看着雲知鳶真是半點面子都不留，胡桂蘭只能破罐子破摔，一手拉住採蓮，一邊焦急道：“王妃何必如此逼迫？我又沒說不還！”
“那你拿銀子來啊。”雲知鳶眼皮子一掀，皮笑肉不笑道，“七千兩銀子，又不是讓你們一次性還清，這每個月還一部分也夠給你們面子。這個月都過了兩三日了，居然還要我親自來討要不說，竟還如此推三阻四的。這哪裏是我逼迫，分明是你們想賴賬吧？”
說罷，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拂過她眼底的冷意，“亦或者胡夫人是覺得，尚書府的臉面，竟然比這麼點銀子更金貴？”
臉面，臉面……
胡桂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賠償的事情一直都是私事，而且家醜不可外揚，若是雲知鳶上門討債的事情被宣揚了出去的話，只怕是會對雲遠山的名聲不利。
而胡桂蘭知道雲遠山格外在乎他所謂的臉面……
因着這幾日被噩夢纏得心神不寧，胡桂蘭的腦子本就混沌，此刻被問得更是心煩意亂。
她重重地捏了捏眉心，只能乾巴巴地解釋說道：“這怎麼會是賴賬呢，只是老爺他不在……”
“既然他不在，我讓人去等他下朝又有何不妥？”雲知鳶追問道，“胡夫人，我看你是光會給自己找藉口，其實就是不想拿銀子吧？好，既然你不願意，我也不逼你，我便親自去找雲大人說個清楚！”
“不可！”胡桂蘭差點叫破了嗓子，這雲知鳶本來就離經叛道，若是她去找雲遠山，那不得鬧得個人盡皆知嗎？
“我給，我給！”胡桂蘭咬着牙，聲音裏似乎有些顫抖。
可是這下子，雲知鳶反而不幹了，她雙手抱胸，皮笑肉不笑道：“胡夫人方纔不還說此事得由雲大人做主嗎？怎麼這會兒倒是拿的出銀子來了？莫不是唬我的吧？”
她滿臉的不信任，“我還是去找雲大人問個清楚吧。”
她說罷起身就要往外走。
這下子，胡桂蘭又不得不抓住她的手腕說道：“王妃這是說的什麼話？我怎麼可能會唬你？我方纔突然想着老爺他未必能夠在下朝以後立刻就回來，若是讓王妃等久了豈不是罪過？”
飛快地說完這話之後，扭頭就吩咐趙嬤嬤道：“你趕緊拿着我的對牌去賬房拿銀票來。”
趙嬤嬤趕緊點頭應下，“是，老奴這就去。”
看着趙嬤嬤匆匆離開的背影，雲知鳶勾了勾脣。
她腳步一轉，又輕輕巧巧地坐了回去，看着胡桂蘭那張青黑交加的臉，雲知鳶笑得合不攏嘴，“胡夫人早這麼做不就行了嗎？何必遮遮掩掩，又鬧了這麼一出，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們是有意拖延，故意耍賴呢。”
“這……”胡桂蘭吸了一口氣，暗暗攥緊了手帕，“這些都是王妃的偏見，我們尚書府與王妃終究是一家人，怎麼可能如此對王妃呢？”
她的臉上分明帶着笑，可是她的聲音卻有氣無力，而且眼下的烏青更深了，像是被人用墨筆塗過。
“一家人？”雲知鳶瞥了她一眼，“有道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可我看胡夫人並沒有把我當一家人啊，所以胡夫人如今說這些，又有何用呢？無非是給自己臺階下罷了。”
聽得雲知鳶這樣毫不留情面的話，胡桂蘭心裏氣得想要撕了雲知鳶的嘴，可偏偏她這也就只能在心裏想想罷了，根本就不敢真的對雲知鳶做些什麼！
然而就因爲這樣，胡桂蘭覺得自己的頭更疼了。
她這幾天輾轉反側，徹夜難眠，早就熬得不成樣子了，而今日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好不容易睡了會兒，可還沒睡多久，就聽聞雲知鳶這孽障找上了門來。
沒辦法，胡桂蘭便只能拖着疲憊的身體起身，懷着一肚子氣來應付眼前的這個混世魔王。
“我也只是實話實說罷了。”胡桂蘭強撐着精神，並不承認自己方纔就是想賴賬，“尚書府家大業大，怎麼可能不認賬？也就是實在不知道老爺什麼時候回來，我纔不得不做了這個主，先將銀子給了王妃。”
這話說的，可還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雲知鳶冷冷嗤笑，對此不置一詞。
反正胡桂蘭死要面子，必定不可能承認她真正的心思。
於是她微微挑眉，意味深長道：“那我可就先多謝胡夫人如此爽快了。雲大人貴人多忘事，要不是今日有胡夫人在，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拿到銀子呢。”
胡桂蘭聽出了雲知鳶話裏的嘲諷，可卻又不得不裝作不知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都是我應該還的。”
“胡夫人知道就好。”雲知鳶點了點頭，隨後她的目光落在胡桂蘭臉上，故作驚訝道，“胡夫人這是怎麼了？不過一段時間不見，怎麼竟憔悴成這樣？眼下烏青得嚇人，莫不是夜裏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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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桂蘭手一抖，帕子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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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幾日她夜夜被噩夢纏擾，此刻被戳中痛處，臉色愈發難看，可是她又不肯在雲知鳶面前落了下風，於是硬着頭皮說道：“勞王妃掛心，不過是偶感風寒罷了，不值一提。”
話雖如此，可是她還是下意識地擡手摸着自己的臉，心裏越想越氣，自己都成了這麼個鬼樣子，卻不知道自己這究竟是怎麼了！
而且她這幾天也看了不少大夫，卻沒有一個人能看出個所以然來，全都是些烏合之衆！
一羣廢物！
“風寒可不會讓人眼冒青黑。”雲知鳶走近，聲音壓得極低，帶着幾分詭異，“我看胡夫人你這樣子，莫不是被人給下了降頭了吧？聽說降頭那東西可邪門兒得很，能在無形之中取人性命。胡夫人，你可得多多當心啊。”
說完她還彎脣一笑，似乎心情很好。
只是那個笑容沒由來的讓胡桂蘭感覺到背後一涼，她差點叫出聲來，還是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舌頭，這纔沒有讓自己失態。
“多謝王妃關懷，什麼降頭不降頭的，都是無稽之談罷了……”
恰好此時趙嬤嬤拿着銀票回來了，她恭恭敬敬地將銀票遞到了雲知鳶手裏，眼中再也沒有從前那樣對雲知鳶的輕視。
雲知鳶拿了銀票點了點，隨手就收了起來，“胡夫人，這個月就算了，下個月，胡夫人可別忘了按時還錢啊。”
說着，她笑得越發明妹，“就是不知道下次再見到胡夫人的時候，胡夫人會是什麼模樣？聽說那降頭要麼下在人的吃食之中，要麼就是利用一些巫蠱之術……哎呀，不過胡夫人是不會相信的，算我多嘴。”
話音落下，她就施施然走出了花廳，帶着人離開了尚書府。
眼睜睜地看着雲知鳶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胡桂蘭的身子忽然就軟了下來。
她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要炸了似的一陣一陣地疼。
“夫人！”趙嬤嬤趕緊攙扶着胡桂蘭道，“夫人，要不還是再請幾個大夫來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