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亂葬崗找了大半圈,驚散兩三羣野狗,直到彥白從一株大樹後轉出,捂住胸前傷口,歪歪斜斜坐倒在地,輕喚她一聲。
“主子!”
俞菀然近前,彎腰查看他情況。發現傷口處已不再流血,扔給他一個藥瓶,繃緊臉。
“說吧,爲什麼突然刺殺蕭國公?國公爺,真的殺害了你家人?”
她的劍法很準。
刺彥白的地方,像是心臟位置,實際偏了好幾公分。連入肉的程度,都把握得十分準確。
彥白從小追隨她,主子的出手,瞭如指掌。
在劍尖進入體內,他倒在地上還有知覺時,他便明白,主子有意救他。故而,他立馬默契配合,在侍衛探他呼吸時裝死。
雖然十分冒險,不過他們的確成功了。
此刻,彥白心中滿是悔恨羞愧。他一時受了刺激,沒能忍耐住,不僅差點葬送自己性命,還險些連累主子。
主子一劍刺向他時,他更多是解脫。想着能死在主子手下,多年追隨,也算有了別樣圓滿。
卻沒想到,主子願意冒着巨大風險,救他!
他低下頭,掩飾發紅的眼眶:“有人拿着我孃的遺物,告訴我,是蕭望派人殺害了我的家人。爲的是……將襁褓中的我搶奪過去。”
俞菀然臉沉如水。
“這種蠢話,你相信?”
彥白遲疑一下,低聲回答:“之前信以爲真,現在細想,不太靠譜?”
如蕭望所言,他又不是什麼天縱奇才。對方何必自踐身份,爲搶奪他去害他家人?
若說奇才,主子倒算一位。但出了真假千金的事,不一樣被毫不留情趕出國公府?
可見,蕭望不會因惜才,做出不可理喻的事。
只是當時來人,拿出遺物確是他孃的,如何解釋?
要麼那人認識他家人:要麼勢力大到不可想象的地步……
“誰告訴你這件事的?”
俞菀然冷聲追問。
她懷疑這個挑唆彥白,去刺殺國公的人,真正目的想害她!
若非國公夫婦對她尚存一絲親情;若非她經過上一世淬鍊善於僞裝,對國公夫婦伏低做小。她現在說不定走不出潼城!
遠在黃山縣的家人,也會被連累。
俞菀然對這個別有心機的人,充滿警惕和憤怒!
“是……蕭瑤身邊的範嬤嬤!”
彥白擡起頭,見着主子驚訝的神情。
“她來黃山縣找我時,我並不知道她是誰?但是,在我行刺國公失手被擒時,我無意間看見她跟隨蕭瑤!”
由此,他憎惡蕭望的心開始動搖。
“主子,是不是蕭瑤……”
“你還認我這個主子?”
俞菀然面無表情看着他。
“彥白,念在你曾跟隨我多年的份上,我救你一命。現在,你儘快離開吧,以後不許再在人前出現!”
“主子,我這條命是您給的,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彥白猛地跪下:“今後,我願摒棄一切追隨您!”
俞菀然皺眉:“國公府不是你的仇人?我也是國公府出來的養女,你覺得我會容下你?”
彥白面色白了一瞬,但身形沒有絲毫動搖,執拗地跪在她跟前。甚至怕她撒手就走,伸手拉住她衣角。
“彥白已死,前塵過往隨之入土!主子,現在您面前,只有一位誓將追隨您終身的死士!”
俞菀然不吭聲。
彥白默默放下手,一動不動跪着,等主子作最後的宣判。
良久,俞菀然悠悠開口。
“你……今後打算叫什麼?”
彥白頓時難掩眼神激動:“請主子賜名!”
俞菀然眉頭一挑。
“忘憂吧!我希望,你以後能忘卻一切憂愁!”
留下對方,固然十分冒險。但她需要絕對忠心自己的手下。彥白這種與國公府徹底決裂的暗衛,正適合她用。
“謝主子賜名!”
忘憂面含喜色。
曾經終日陰鬱的臉,一掃陰霾氣息,露出燦爛陽光,深深地伏地叩首。
俞菀然讓他起來,取了二十兩銀子和一包乾糧遞給他。
“你先躲藏兩天,等傷好得差不多,去德城找彥青。”
她這趟京城之行,有國公夫人和蕭瑤在,處境微妙,不能帶兩名暗衛。只能暫時將人安排在德城,正好幫她照看澄雅硯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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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遵命!”
忘憂恭恭敬敬施禮。
目送主子上馬離開,吸了口氣,捂住隱隱作疼的傷處,慢慢坐回墳堆後面,開始狼吞虎嚥吃乾糧,喝水。
俞菀然徑直回到清平村。
時值晌午,田間地頭歇滿了農忙的人。看見一騎飛奔,沒來得及看清騎士是誰,人已絕塵而去。
不過聰明點的,辨認清楚騎士飛奔方向,便猜到與俞家二房有關。整個清平村,也就俞家二房突然發了跡。
據說除了俞老二,其家人不知搬到何處去了?
沒管村民們背後議論紛紛,俞菀然回到老宅,見俞滿不在,猜測下地去了。
幾間土屋除了主臥,落下厚厚一層灰。就連廚房,鍋盆碗竈也是擺得亂七八糟的。
家裏沒有一個女人,連勤快的俞滿,種地回來也沒精力收拾房子。
俞菀然放下行李,將馬匹先拴在院子裏,喂些草料食水。隨後擼起袖子,紮上圍腰,把自己房間打掃一遍,找出被褥鋪上。
最後走進廚房,看看有什麼可吃的,弄上一頓簡單晚飯。
這些事,她不能等着她爹回來做。
不過,才升起竈火,俞滿便急匆匆扛着鋤頭跑回來。見到她又是驚喜,又是着急。
“然然,你回來啦?這些活哪用你做!你快去休息,讓爹來燒飯?”
他印象中,閨女是從國公府回來的嬌滴滴千金。雖然聰明能幹,但這種竈上活,哪裏會做?別像彥青一樣,把房子差點給他點燃了!
俞菀然確實很少有機會進廚房。即使朝不保夕的那幾年,也最多是將撿到搶到的東西,扔進篝火裏做得半生不熟。她兩輩子吃得最多的,是乾糧。
老爹過來和她爭,她便順手推舟讓出主廚位,坐在一邊幫忙理菜燒火。
父女倆一邊做飯,一邊聊別後事,倒也分外融洽。
“爹,那紅絨草長得如何?”
接下來進京,這是需要重點關注的一件事。俞菀然噓寒問暖幾句,將話題拉到中心點。
俞滿揮動大勺子攪鍋裏煮的臘肉,喜滋滋回答。
“然然,幸好你出的主意見效!紅絨草長勢不錯,估摸等幾個月便能收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