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聖母,更不是大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捲入這種地下勢力的火拼,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可一想陳漢昇口中那個講義氣、有底線的地下女王……
他媽的!
陸遠在心裏低罵一聲。
他做不到眼睜睜看着這樣一個女人,就這麼死在一羣雜碎的刀下。
他不再猶豫,俯下身,將昏迷的丁香從沙灘上打橫抱起,轉身就朝着與那羣混混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那兒!快追!”
身後的混混們也發現了他,看到目標被人帶走,瞬間急了眼,提着刀就追了上來。
陸遠抱着一個成年女人,腳下又是沙灘,速度自然快不起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甚至能感覺到刀鋒劃破空氣時帶起的寒風。
懷裏的丁香,似乎是被顛簸驚醒,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側臉,汗水正順着他的鬢角滑落。
“怎麼是你?”
“真是巧了不是?”
陸遠一邊奔跑,一邊氣喘吁吁迴應:“我也沒想到,還能在這兒碰上丁老大您。”
“後面那夥人是誰?非要致你於死地?”
“仇家。天海的地下幫派,多如牛毛。”
“想踩着我丁香上位的,自然也不少。”
“你們這行,風險還真高。”
陸遠苦笑一聲,腳下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他抱着丁香,一頭扎進了旁邊的防風樹林裏,藉着黑暗和地形的掩護,暫時躲了起來。
兩人蜷縮在一棵榕樹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子外,那羣混混的叫罵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
手電筒的光束,在林間胡亂地掃射着,幾次都從陸遠和丁香藏身的地方擦過。
陸遠能感覺到,懷裏的丁香,身體在微微顫抖,他猜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失血過多導致的寒冷。
就在這時,一個混混打着手電,朝着他們藏身的這棵榕樹走了過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陸遠的心提到了極致,肌肉瞬間繃緊,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
突然,那個混混的腳步停住了。
手電筒的光束,直直地照了過來!
“在這兒!”
那個混混大喊。
緊接着,他高高舉起手中的砍刀,沒有絲毫猶豫,朝着陸遠的方向,狠狠地劈了下來!
陸遠的大腦一片空白。
只能憑藉下意識的肌肉記憶抱着丁香的身體,猛地向旁邊一滾!
“嗤啦!”
刀鋒擦着他的後背落下,將他身上的T恤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操!”
陸遠低罵一聲,顧不上後背的傷,抱着丁香從地上一躍而起,再次開始亡命奔逃。
“追!別讓他們跑了!”
身後,那羣混混再次追了上來。
樹林裏地形複雜,陸遠抱着一個人,跑得跌跌撞撞,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他的體力也在飛速消耗。
肺部火燒火燎地疼。
懷裏的丁香,也很快感覺到了他的狀態不對。
“放我下來吧,你揹着我,跑不掉的,還會被我牽連。”
“閉嘴!”
陸遠吼了一聲:“讓我眼睜睜看着你死?我做不到!”
丁香的身體,在他懷裏,微微一僵。
“你我,素昧平生,你管我做什麼?”
“我聽說你很講義氣。”
陸遠喘着粗氣,斷斷續續道:“像你這樣的女人,太少見了,要是就這麼死了,我覺得挺可惜的。”
挺可惜的。
這三個字,擊中了丁香心中最柔軟的那個角落。
從小到大,她聽過無數的讚美、畏懼和詛咒。
有人說她心狠手辣,有人說她美若蛇蠍,也有人說她是不擇手段的野心家。
卻從來沒有人,會對她說,你死了,會可惜。
這個男人,是第一個。
在她最狼狽絕望的時候,這個只與她有一面之緣的男人,竟然會爲了她,不惜以命相搏。
一種陌生的情緒,在她冰封多年的心裏,悄然蔓延開來。
陸遠揹着丁香,終於衝出了樹林,重新回到了沿海的公路上。
就在他感覺快要力竭的時候,遠處,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幾輛閃爍着警燈的警車,呼嘯而來。
那些追出樹林的混混,看到警車,咒罵幾聲,立刻掉頭,鑽回了黑暗的林子裏,消失不見。
危機,總算解除了。
陸遠渾身一軟,靠着路邊的護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得救了。”
他看了一眼懷裏面無血色的丁香,準備掏出手機叫救護車。
“必須馬上送你去醫院。”
“不行,我這種人,不能去醫院。”
一旦去了醫院,警察必然會介入調查。
到時候,她的身份,她的處境,都會徹底暴露。
道上有道上的規矩。
今天她被人追殺,是她技不如人。
她可以死,但絕不能把警察牽扯進來。
“那你去哪兒?”
陸遠皺起了眉:“不去醫院,你這傷,會死人的!”
丁香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只是看着他,想說些什麼,可失血過多的身體,已經不允許她再支撐下去。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最終,直接暈了過去。
看着懷裏徹底昏死過去的女人,陸遠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不去醫院,留在這裏等死嗎?
他嘆了口氣,認命般地將丁香重新背了起來,朝着不遠處的別墅走去。
山頂別墅的大門還敞開着。
陸遠揹着丁香,徑直走進客廳,將她放在沙發上。
燈光下,他這才得以仔細看清她身上的傷勢。
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她身上那件紅裙,已經變成了一塊破布,上面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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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破口,可以看到她白皙的肌膚上,佈滿縱橫交錯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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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嚴重的一處,在她的左側小腹,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還在往外滲着血,將沙發的一角都染紅了。
除了腹部的傷,她的手臂、肩膀,腿上,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劃傷。
鮮血和她雪白的肌膚,形成了一種觸目驚心的對比。
陸遠看着她慘白的臉和不斷滲出的鮮血,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下麻煩大了。
陸遠的心一緊。
多大的仇,才能下這種狠手?
他不再多想,起身衝進儲物間,翻出家裏的急救箱。
陸家有私人醫生,醫療用品很齊全。
回到客廳,他看着沙發上昏迷的女人,犯了難。
要處理傷口,必須先脫掉她那件和皮肉粘連的破裙子。
陸遠雖然不算是什麼正人君子,但也做不出趁人之危的事。
可眼下,救人要緊。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他嘴裏嘟嘟囔囔,眯縫着眼,終於還是伸出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