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的藥是昨夜丹心去山裏找的退燒草藥,沒有工具製藥,她們只能熬煮藥湯。
丹心蹙眉,開口道:“我們姐妹三人在山裏採藥,昨夜雨大,我姐姐不慎跌落山崖,重傷昏迷不醒。”
“不知大人有沒有治療的藥物?”
男人轉頭對着身邊一小將道:“藥物沒有,倒是有大夫。”
“不如讓大夫看看對症下藥?看你們年紀不大,不可因爲心急便亂用藥。”
有大夫!那太好了!
丹青心中一喜:“多謝大人。”
她裝作天真無邪的樣子,就像是平常人家的孩子。
畢竟年紀小,她竟沒覺得突然出現的這些人是多麼的巧合。
一老者跟在丹青身後。
本以爲那些人會進來,但他們卻就在門外。
有了大夫診斷開藥。
丹青和丹心二人心中鬆了口氣。
不一會兒。
丹青將大夫送了出來。
那些人也準備離開。
丹青知道他們是北國的人,不好說什麼,只說:“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她心想,如今她不能暴露自己是鬼門的人,但她記住這個人了,以後若有機會一定會報恩的。
男人擺了擺手:“雨天路滑,當心。”
目送他們遠去。
丹青將門關上。
雖然不明白這些人來南國幹什麼,但畢竟這跟她們沒關係。
只要主子沒事就好。
……
“多謝宇文將軍。”馬車裏少年嗓音嘶啞。
他昨夜淋雨策馬,身體也沒有好到哪兒去。
身穿甲冑的男子站在馬車旁,恭敬道:“殿下失蹤一月,陛下擔憂不已,命令末將等全力尋找殿下。”
少年面無表情:“找到我的消息還請宇文將軍不要讓人傳出去。”
他爲什麼會說他沒有家,因爲……他是被自己的親生母親賣了。
只因爲要給弟弟鋪路。
他本一心求死,可如今……他有了牽掛的人。
少年的目光落在那去看的茅屋內,蔚藍色的眸子染上些許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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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許不能再跟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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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問:“她的傷如何?”
大夫道:“體內多處重傷,還有許多舊傷,那姑娘內息有些亂,似乎常年用藥,不過……方纔我看到有人爲她施針穩固內息,那針法頗像鬼門的針法。”
“我已經給她開了藥方,只要新傷癒合,不再發熱便無甚大礙。”
少年點頭。
宇文將軍道:“她是殿下的救命恩人,如今殿下也救了她,恩情還清,兩不相欠,殿下還是趕緊隨臣回宮吧。”
少年道:“她救了我三次。”
意思就是還沒還清。
宇文將軍道:“殿下!南國和明齊正在交戰,我們不能在此久留,倘若北國也牽扯其中,我國沒有兵力抗衡,大局爲重啊。”
少年捏了捏拳:“我知道了。”
……
兩天後,少女季安之醒了。
腰痠背疼腿抽筋。
“丹心丹青快看!”她現在感覺自己有用不完的力氣。
一個鯉魚打挺從牀上翻下來,她閉眼感受了一下,驚喜道:“突破了內力瓶頸。”
丹心丹青同樣高興:“恭喜主子內力更上一層樓。”
“咦?那個藍眼睛呢?”少女環視四周。
丹心丹青這纔想起來:“兩天前,主子昏迷後他說他去採藥了!”
“現在都還沒回來!”
兩天??
“他那麼弱!趕緊去找!”少女道:“兩天了,別死在那兒被野獸啃了。”
一語成讖。
“……”
三人圍成圈看到地上的堆爛肉沉默了。
崖底的一堆人骨,皮肉在骨頭上被撕成碎片,有些骨頭甚至被咬破,鮮血浸溼了土壤,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血腥味。
四周破爛的碎片衣服布料證明這堆人骨的身份。
“主子……”丹心道:“藍眼睛真被野獸啃了。”
少女默了默:“挖個坑,埋了吧。”
三人努力挖坑,少女將人骨收集起來,用布包好。
她道:“一個男人弱成這樣,還不如當女人,大雨天採什麼藥?這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事不過三,沒想到救你三次你還是死了,早知道第一次就不該救你,不如被別人殺了。”
“我現在還不至於這麼自責。”
丹心道:“他真可憐,下輩子注意點。”
少女將屍骨放進坑裏。
丹青道:“北國人弱國弱,他們長得漂亮沒有自保之力,實慘。”
埋完了。
少女起身,清脆的嗓音聽着讓人覺得一股老成的做派:“弱者就要捱打被欺負,要反抗就要先隱藏,扮豬吃老虎。”
她看着那小墳堆,除了有些自責以外,並沒有想哭的感覺。
三人爬上馬背,瀟灑離去。
樹林裏。
宇文將軍瞥了一眼身邊難過的少年:“緣來則聚,緣去則散,殿下不用傷懷。”
另一小將道:“殿下與她們相處一月,她們連眼淚都沒有掉一滴,想來是不在意殿下的。”
少年心裏難過,悲春傷秋:“你不懂,她若不在意就不會來尋我,更不會給我挖墳。”
宇文將軍和小將嘴角不由抽了抽:看着別人給自己挖墳還挺驕傲的?
少年視線落在墳堆上,這一月,他摸不清少女的性子,只知道她心底埋藏了許多祕密,她時而跳脫,時而沉穩,時而慈悲,時而心狠手辣。
但不妨礙,她很善良。
……
“就是這樣,所以我只是覺得露娜和那個藍眼睛有點像。”
金鑾殿內。
角落裏,謝無恙安靜的聽季安之說完纔開口。
“夫人心善,連我一條命都是夫人救的。”
她只救他一次,他便對她動心。
還好那個少年死了,否則又要多一個沈俞。
他的夫人桃花真是朵朵開。
宴會進行到一半。
本以爲就這樣枯燥的過了,但外頭侍衛卻稟報。
“丞相樓曜特來給陛下祝壽。”
一句話,熱鬧的場面冷了下來。
大皇子死了後,朝中大臣分爲三派,一是明德帝的人,二是二皇子顧呈的人,三則是暗中樓曜一派。
明德帝道:“宣。”
季安之戳了戳謝無恙:“不是不來嗎?”
謝無恙默了默道:“今日進宮的大臣都被禁軍收了武器,倒也翻不出什麼大浪來。”
季安之視線落在對面喝悶酒的南宮素月身上,她聽聞樓曜的名字,明顯咬了咬後槽牙。
一會兒功夫,大殿裏的舞姬已經撤下,樓曜來到大殿之中,身後跟着一個男人。
正是奴。
“微臣恭祝陛下萬壽無疆,萬古長青。”
來的正好,明德帝眸色晦暗道:“樓卿不是重病嗎?怎麼不在府中好好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