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理會蕭瑤挑釁兇狠的眼神,俞菀然只淡淡向鄭佩佩說了句話。
“夫人,出門在外,應簡樸爲主。”
他們這行人,侍女嬤嬤帶得多,快超過護衛的人數了,本就惹人注目。還這麼高調炫耀財富,只怕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鄭佩佩順着她的視線,看向蕭瑤。還沒說話,蕭瑤眼睛一瞪,先一步發作。
“假貨!你含沙射影是在指責我嗎?本縣主天生富貴命,怎麼?你自己一副窮酸相,頭上連根簪子也插不起,便嫉妒眼紅起別人來了?”
她每天花在梳妝上,就要一兩個時辰。力求別人見她,不敢小覷,只能仰望。
然而俞菀然一句話,直直戳進她內心最脆弱陰暗的地方,差點讓她暴跳如雷破防。
事關整支隊伍安危,俞菀然冷着臉,這次面對蕭瑤沒讓步。
“縣主,人在外,財不露白!”
蕭瑤那身零碎叮噹,隨便扒一件下來,能養活窮苦人一大家子。這不是故意給她們護鏢的人增加風險嗎?
自己不惜命,她可在意大多數人的安危!
“原來是你自己害怕了啊?”
蕭瑤冷笑一聲,手指頭重重戳在她胸前。
“那關本縣主什麼事?我們叫你來,就是讓你保護我們的!我但凡少根汗毛,跟隨的人有個閃失,假貨,你就提頭來見?”
鄔堅和兩名鏢師站在門口,聽到這位縣主大發厥詞。原本想進來拜見國公夫人的,眉頭一皺,繞路離開了。
“你以爲你是誰?”
蕭瑤圍繞俞菀然走一圈,不屑地打量她一身素色穿着,指頭持續在她肩頭上點。
“你不過是我們國公府,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條狗罷了!假貨,你以爲你還是國公府的千金?”
“夠了!”
聽她越說越難聽,瞧着俞菀然越來越低垂的頭,鄭佩佩心裏涌出的愧疚和心疼,快把自己淹沒了。
無論如何,眼前女孩,是她捧在手心,疼了十六年的孩子!
即使是親生女兒,她也不願見到對方作踐這孩子!兩個人,爲什麼不能和睦共處呢?
看到蕭瑤向她投來憤怒、且滿含委屈的受傷眼神,鄭佩佩心裏一陣糾結。想要訓斥的話,咽回口中。只是轉頭,對俞菀然溫言安慰。
“然然,你別和她一般見識?走了一天你也辛苦了,快回帳篷去休息吧!”
俞菀然低眉順眼,低聲道:“夫人也請早些休息。”
提步便走了出去。
蕭瑤恨恨盯着她背影,目光灼灼,恨不能將之灼穿一個洞。
鄭佩佩心累得緊,連話也懶得叮嚀這個犟種女兒了。只讓一羣侍女嬤嬤,服侍縣主去隔間休息。
至於蕭柏晨那邊傳出的男女打鬧嘻哈聲,她更是只能當做沒聽見。
真是作孽!
她自認也算閨範儀型,怎麼生出這麼對不爭氣的兒女呢?
從前好歹有然然,成爲國公府的驕傲,門面擔當。現在,這雙兒女哪個能拿出手?
這一年感覺國公爺,明顯與她冷淡疏遠不少。她明白國公爺這是在怨責她。可是,她又有什麼辦法?
早知道……
當初或許不應該打壓妾室那麼狠。如今遭了反噬,真是後悔莫及。
俞菀然走出帳篷,發現魏白楓站在面前。
不知來了多久,聽了多少?目光極其複雜,面色發白。見到她,嘴脣翕動似乎有什麼話,然而猶猶豫豫,沒能說出來。
“魏公子。”
俞菀然平靜地屈膝一禮,隨後不等對方反應,徑直走開。
早就沒有了愛,何來的恨。
眼前的男人,充其量對她算是個熟悉的陌生人。
魏白楓茫然回頭,目送她背影。眼裏剛升起的光芒,因爲她的遠去,一點點黯淡下去。
其實再回到她被趕出國公府的那一天,他可能還是會做出同樣選擇。
捨不得爲哪般?
像他們這樣被家族培養的人,一開始便明白,他們一生,乃至生命,都應爲家族隨時做出犧牲。
愛情,對他們這種人是縹緲不可求的奢望!
魏白楓轉頭面向帳篷,微微垂下眼眸。等到心裏洶涌的情緒平靜下來後,義無反顧邁着堅定的步伐,走了進去。
鄔堅在遠處等着俞菀然,想找機會安慰她。但看着俞菀然一臉淡然、若無其事地走來,他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倒是俞菀然主動開口,與他商量起巡邏守夜情況。國公府帶的侍衛不少,一隊五十人,由國公心腹、侍衛長祝博達指揮。
此刻他也自然而然湊過來,問起兩人佈防情況。
最後商量結果,由鏢師和侍衛搭檔,輪換守夜。俞菀然主要負責盯着女眷那邊的情況,別出什麼亂子。
一大羣侍女嬤嬤,彷彿出來郊遊的。嘰嘰喳喳、要東要西、嫌三嫌四,並不比幾位主子好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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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博達給吵得頭都暈了,正好把燙手山芋扔給俞菀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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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菀然想查查那位範嬤嬤底細,欣然同意。
與兩人碰頭會結束後,她便來到侍女嬤嬤們這邊搭的一溜小帳篷,挨個巡視,並且問她們的姓名情況。
一些膽子小老實的侍女還算配合,但遇到個別比較受主子器重的侍女、嬤嬤,就沒那麼順利了。
一個侍女捻着蘭花指,用帕子虛掩口鼻,正眼不看俞菀然輕哼。
“還當自己是國公府的千金呢?一個假貨,不過是臨時招來保護咱們的,怎麼有臉過問咱們的情況呢?”
俞菀然不屑與這種踩高捧低的小人多言,直接進帳篷找到鄭佩佩,滿臉委屈地訴苦。
“夫人,我擔心你們一路上的安危!害怕這麼多人跟隨,生出不必要的亂子?所以想了解衆多侍女嬤嬤的情況……”
“但她們說我不配過問!夫人,請問這是您的意思嗎?”
如果是,她終於有理由撕破臉了!
如果不是……
鄭佩佩出離憤怒了!
親生女兒打她的臉就算了!一羣奴婢,明知她憐惜養女,還敢當衆給養女難堪?這是不把她當成國公府的女主人嗎——
她驀地沉下臉,看了眼身邊的心腹丁嬤嬤。
丁嬤嬤會意,立即走出帳篷,片刻回報:“夫人,帶頭羞辱俞姑娘的,是縣主手下的二等丫頭聽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