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
他來幹什麼?
顧寒霜停下動作,轉身下樓。
客廳門口,陸遠斜倚着門框,身後還站着幾個人。
爲首的男人穿着工裝夾克,身形挺拔,但眼中的紅血絲和疲憊,讓他透着落拓之氣。
他身後的幾人同樣風塵僕僕,身上的機油味蓋過了客廳的香薰。
這羣人,與這棟價值數億的別墅,形成了極強的割裂感。
“陸遠,他們是?”
顧寒霜走到他面前,但身體下意識地保持着距離。
沒錯,她還在生氣!
就是要讓陸遠感受到自己今天的疏離!
“我跟你提過的,能幫你解決工廠問題的人。”
陸遠側過身:“這位是秦峯,頂級底盤調校大師,團隊的靈魂。”
“什麼?”
顧寒霜端起水杯的動作停在半空。
她的目光從秦峯開始,在他身後那幾個像是剛從修車鋪下班的人身上逐一掃過。
專家?大師?
就他們?
失望攫住了她的心臟,緊接着是被戲耍的惱怒。
她工廠裏那些拿着百萬年薪的博士工程師都束手無策的難題,他竟然找了這麼幾個人過來?
“陸遠,你是在開玩笑嗎?”
一聽這話,阿力當場就要炸,卻被秦峯一個眼神按住。
“顧總。”
秦峯上前一步,迎上顧寒霜的目光:
“是不是玩笑,帶我們去工廠,遛一圈就知道了。”
顧寒霜沉默片刻,最終點頭:“正好我也要回雲海,那就一起,我倒想看看,你陸遠這次,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數小時後,雲海市,衆人到了遠寒汽車工廠!
顧寒霜領着衆人,穿過廠區,直奔總裝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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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間內燈火通明,一條德產自動化生產線靜靜地蟄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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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臺覆蓋着僞裝貼紙的樣車,停在測試區。
“李工,過來一下。”
很快,一個戴着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帶着幾個年輕工程師趕來。
“顧總,您回來了。”
李工是顧氏重金挖來的總工程師,項目的技術負責人。
“嗯。”
顧寒霜頷首:“把我讓你整理的技術瓶頸,跟這幾位專家,再說明一遍。”
她特意加重了專家兩個字。
李工心領神會。
他瞥了一眼秦峯幾人的打扮,旋即打開了平板電腦。
“我們最大的難題,集中在底盤懸掛。”
“目標是做出不輸給三駕馬車的高級行駛質感,但我們團隊在懸掛的Kamp;amp;C特性、阻尼匹配和主銷幾何設定上,找不到最優解。”
“樣車開起來,要麼濾震生硬,要麼過彎側傾大。”
“整個底盤感覺是散的,毫無質感可言。”
秦峯幾人圍了上去。
秦峯時不時打斷他,拋出幾個刁鑽的問題。
“副車架襯套是液壓還是純橡膠的?”
“主銷後傾角和內傾角具體數據?動態調整的範圍試過嗎?”
“減震器壓縮和回彈阻尼,標定邏輯是什麼?”
每一個問題都打在靶心上,讓李工臉色凝重。
他發現,眼前這個男人,看上去年輕,對底盤的理解,竟然是深得可怕!
就在這時,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在一羣黑西裝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這不是顧總嗎?這麼巧?”
顧寒霜回頭看到來人,臉又冷了幾分。
“柳夢璃,你來幹什麼?”
來人是雲海另一豪門柳家的千金,柳夢璃,顧寒霜的死對頭。
柳家最近也殺入新能源汽車領域,成立了智達汽車,就是要和遠寒汽車打擂臺。
“我來幹什麼?當然是來參觀一下對手的進度。”
柳夢璃走到一臺樣車前,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車身上彈了彈灰。
“嘖嘖,聽說你們連最基本的底盤都搞不定?這可怎麼辦纔好呢?”
她身旁一個金髮碧眼的男人附和道:“柳總,他們的底盤設計我看過了,非常業餘。”
“想要實現我們智達那種德系高級行駛質感,憑他們,再過十年也做不到。”
柳夢璃捂嘴笑了笑,又看向顧寒霜。
“聽見了嗎,顧總?我們智達可是從保時捷挖來的底盤專家團隊。”
“我們的車,下個月就要上市了,到時候,市場會告訴你,什麼纔是真正的好車。”
“你們連個底盤都調不好,鬆鬆垮垮的,還想跟我們鬥?”
這話雖然難聽,但確實是扎進了顧寒霜的自尊心。
若是換做平常,顧寒霜怎麼也會陰陽回去。
可現在,人家說的確實是事實……
“怎麼不說話了,顧大總裁?”
柳夢璃繞着樣車走了一圈,手指在車身上劃過。
“事實擺在眼前,還有什麼好說的。”
“造車可不是過家家,不是你顧家有錢就能玩得轉的。”
“看你這車,殼子再漂亮,骨子裏就是一堆鬆散的零件,開出去都丟人。”
她那位專家舉起平板,用激光筆在三維模型上指點:“看這裏,副車架連接點設計存在根本性缺陷!”
“還有這裏,後懸的多連桿幾何角度,完全是教科書上的反面案例!我無法想象,這是一個專業團隊的作品。”
這人毫不客氣,字字句句都抽在李工和他團隊所有成員的臉上。
他們漲紅了臉,頭垂得幾乎埋進胸口。
被競爭對手當着老闆的面揭開傷疤,那種羞辱感,讓他們恨不得就此人間蒸發!
顧寒霜也是身體繃得筆直。
技不如人,任何反駁都蒼白!
看到她這副模樣,柳夢璃湊近了些,笑盈盈道:
“寒霜,聽句勸,別掙扎了。你鬥不過我的。”
“乖乖回去做你的地產女王,至少,輸得不會這麼難看。”
“說完了?”
這時,一個聲音突然打破僵局。
陸遠從人羣后方走出。
“既然人家瞧不上。”
陸遠走到秦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也別藏着了。去,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他媽的造車!”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秦峯團隊的炸藥桶。
“峯哥!”
阿力直接吼了出來,將袖子捲到肩膀,露出小臂和肌肉:“老子忍這幫裝逼犯很久了!”
秦峯對着陸遠,重重地點了下頭。
隨即,他轉身,走向那臺樣車。
“阿力,全套工具,準備手術。唐豆,調出這臺車的底盤Kamp;amp;C數據,實時投屏。”
“清音,計算簧下質量和輪上載荷的動態變化,我要看曲線!”
指令簡潔,團隊瞬間化作一臺戰爭機器。
阿力衝向工具區,推來一個裝滿德產精密工具的推車。
唐豆和蘇清音接駁車載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出殘影,很快,投影幕布上出現了數據流和曲線圖。
“可笑,準備現場返工了?”
柳夢璃抱着手臂譏諷道。
身旁的專家更是嗤笑一聲:“底盤調校是系統工程,以爲靠幾個工人現場敲敲打打就能解決?這是對汽車工業的侮辱!”
沒人理會他們。
阿力已經推着平臺車,滑到了樣車底下。
“風炮!輪胎全拆了!千斤頂,把車給我架起來!”
工廠的工人上前配合。
很快,樣車的四個輪子被卸下,整個底盤結構完全暴露。
阿力躺在車底,用手觸摸、感受每一個懸掛部件的連接。
突然,他的聲音從車底傳出:
“後懸下控制臂的內襯套,垃圾!換成魚眼軸承!原廠的橡膠襯套太軟,高速過彎形變太大,鎖不住車輪!”
“前減震塔頂,換可調的!給我一組偏心螺絲,我要重新做主銷後傾角!”
“這根防傾杆是牙籤嗎?去倉庫找根直徑25毫米的實心杆,立刻換上!”
李工和他手下的工程師們,從最初的懷疑,到震驚,再到駭然!
阿力說的每一個方案,都精準、狠辣,直擊要害,並且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解決方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柳夢璃臉上的譏諷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她那位專家,眉頭越皺越緊,死死盯着大屏幕上實時變化的動態數據曲線。
一個小時後。
滋啦一聲,電焊的火花熄滅。
阿力滿身油污地從車底滑了出來,站起身,抓起一瓶礦泉水灌下去大半,然後把空瓶子往地上一扔,對着秦峯的方向一揚下巴。
“搞定!”
秦峯點頭,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引擎啓動,發出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咆哮。
秦峯掛上檔,駕駛着樣車,駛向工廠內部的專業測試賽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