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強子的燒果然退了些，能睜開眼睛叫“媽媽”了。
張桂芳抱着兒子哭成了淚人，轉身又要給蘇家人跪下，被蘇父一把拉住了。
“這是幹啥，”蘇父板着臉說，“鄰里鄰居的，誰還沒個難處？”
張桂芳抹着眼淚說：“蘇叔，我以前那麼不是東西，你們還救我和兒子……”
“過去的事不提了，”蘇母遞給她一塊西瓜，“喫點東西，有力氣照顧孩子。”
張桂芳接過西瓜，卻先餵給了強子。孩子小口小口地喫着，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
晚上的時候，街坊鄰居里的老中醫聽說了這事，特意過來給強子把了脈，留下幾包草藥。
王大叔送來了自家醃的鹹菜，李家媳婦拿來了一籃子新鮮野菜，雖然現在天旱，但她家院子裏還勉強種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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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窈看着地窖裏來來往往的人，心裏特別溫暖。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小聲說：“寶寶你看，咱們這的人多好啊。”
夜深了，大家都回去了，只有張桂芳還守在強子身邊。蘇窈端來一碗熱粥：“桂芳姐，你也喫點。”
張桂芳接過碗，眼淚又下來了：“蘇同志，我真不知道說啥好了。”
“那就啥也別說了，”蘇窈笑着說，“等強子好了，你們娘倆常來我家坐坐。我家地窖裏還藏着好幾個西瓜呢！”
就這樣，在蘇父和林小雨的幫助下，強子被擡到了蘇家的地窖裏。
蘇母早就準備好了薄荷水和乾淨毛巾，一見他們來就忙活開了。
地窖裏涼快多了，蘇母用井水給強子擦身子，蘇窈則把西瓜榨成汁，一點點餵給孩子喝。張桂芳在一旁看着，眼淚就沒停過。
“會好起來的，”蘇窈安慰她，“強子身體底子好，退了燒就沒事了。”
強子的燒退下去後，張桂芳說什麼也不肯再麻煩蘇家人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她就揹着兒子回了自己家。
蘇窈起牀發現地窖裏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連用過的毛巾都被洗好晾在了繩子上。
“這孩子，怎麼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蘇母嘟囔着，把熱好的粥往桌上端。
蘇窈喝了口粥，突然站起來：“媽，我去看看桂芳姐和強子。”
“你這丫頭，懷着孕呢，瞎跑什麼？”蘇母話還沒說完，蘇窈已經挎着籃子出了門。
籃子裏裝着兩個煮雞蛋和昨晚剩下的半塊西瓜。
張桂芳家的大門虛掩着，蘇窈輕輕推開，看見張桂芳正在院子裏洗衣服。
盆裏的水渾濁得發黑，顯然已經反覆用了很多次。
“桂芳姐！”蘇窈喊了一聲。
張桂芳猛地擡頭，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蘇、蘇同志？你怎麼來了？”
她慌忙搬來凳子，“快坐快坐，你這身子可不能累着。”
“我來看看強子。”蘇窈把籃子遞過去，“我還給你們娘倆帶了點喫的。”
張桂芳接過籃子，掀開蓋布一看，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她趕緊背過身去抹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
強子聽到動靜從屋裏跑出來，雖然臉色還有點蒼白，但精神頭已經好多了。
“蘇阿姨！”
小傢伙脆生生地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籃子裏的西瓜。
“乖，拿去喫吧。”蘇窈摸摸他的頭。
張桂芳紅着眼睛說：“強子，要說謝謝。”
“謝謝蘇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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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子接過西瓜，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張桂芳看着兒子喫得歡實，眼淚又止不住了：“蘇同志，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了，以前我那麼不是東西……”
“哎呀，說這些幹啥。”蘇窈擺擺手，“對了，你家水還夠用嗎？”
張桂芳嘆了口氣：“就剩缸底那點了，得省着用。聽說街頭的老井今天早上徹底幹了，大家都在發愁呢。”
蘇窈心裏一緊，照這個旱情，也撐不了多久。
“桂芳姐，要不這樣，”蘇窈想了想說，“你每天來我家提一桶水，就當是幫我乾點活抵債了。我這身子越來越沉，家裏活都幹不動了。”
張桂芳哪能不明白蘇窈這是在變着法幫她？
眼淚又涌了出來：“蘇同志…我…我給你磕個頭吧！”
說着就要跪下了。
蘇窈趕緊拉住她：“別別別，你要真過意不去，就幫我洗洗衣服啥的。”
就這樣，張桂芳開始每天往蘇家跑，不是幫忙洗衣做飯，就是打掃院子。
蘇母起初還防着她，後來看她幹活實在，也就慢慢放下戒心了。
這天下午，蘇窈正在地窖裏整理東西，突然聽見上面傳來林小雨的尖叫聲：“不好啦！趙大勇他們去主任家鬧事了！說要分你們家的水！”
蘇窈心裏“咯噔”一下，趕緊爬出地窖。
只見林小雨跑得滿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蘇、蘇同志，趙大勇帶着十幾個人，說你們家藏着水不給大家用，要主任主持公道呢！”
蘇父一聽就火了：“放他孃的屁！我們的水是自己辛辛苦苦存的，憑啥分給他們？”
蘇窈卻冷靜下來：“爸，咱們去看看吧。”
主任家門口已經圍了二三十號人，趙大勇站在最前面，正扯着嗓子喊：“蘇家地窖裏存着好幾缸水！現在井都幹了，他們想獨吞嗎？”
不少鄰居跟着起鬨，但也有反對的聲音：“人家提前存的水，憑啥分給你？”
“就是，上次你還帶人去搶呢！”
老主任被吵得頭疼，敲着菸袋鍋子喊：“安靜！都安靜！”
蘇窈一家走過來時，人羣自動讓開一條路。
趙大勇看見蘇窈，陰陽怪氣地說：“喲，孕婦也來啦？小心氣着孩子啊，氣壞了我可不負責。”
蘇父氣得要衝上去，卻被蘇窈拉住了。
她平靜地對主任說：“主任，我家確實存了些水，但那是爲了應付緊急情況的。如果真遇到危急時刻，我是願意拿出一些來分給最需要的人。”
這話一出，趙大勇頓時得意地笑了：“聽見沒？她自己都承認了！”
“但是，”蘇窈提高聲音，“我只分給老人、孩子和病人！像趙大勇這樣身強力壯的，就別想了。”
人羣中下一秒就爆發出一陣笑聲，趙大勇臉色鐵青：“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蘇窈不卑不亢，“王奶奶家就一個瞎眼的老太太，李嬸家三個小孩，孫瘸子腿腳不便…這些人才是真正需要幫助的。你趙大勇有手有腳，怎麼不去外面打工掙錢買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