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毅低着頭，沒有吱聲，徑直淨了手，站到一旁，等着調配美人香。
看他這樣，常百草更來氣，擡手就想揍他，被王涵攔住。
“師傅師傅，我們先調配美人香吧！徒兒有兩處，好像記不清了，您能不能再教教我？”
說着，她把常百草拉到一旁，俏皮地朝王毅眨眼。
對於這個師妹，王毅沒有惡意。
見她這麼幫自己，王毅也不好說什麼。
“師傅，薄荷要放幾錢來着？”
常百草面色愉悅，耐心道：“看你要做多少，若是一人份，放半錢。”
“這些不是最初就教過你？怎麼又忘記了？”
他說王涵的時候，語調平緩，甚至帶着寵溺。
他看王涵的眼神，像極了長輩看晚輩。
常百草經常說，若是自己當初找了個女人成親，也會有溫清芷跟王涵這麼大的孫女了吧？
“薄荷半錢，美人花一錢，彌佗羅兩錢……”
王涵挨個稱着自己所需要的藥材，小心翼翼地盯着秤桿，生怕多成一分一毫。
看着她認真的樣子，常百草對王毅又多了一份失望。
王毅做過許多次美人香，在他看來，就是熟能生巧。
他做的比王涵要快上許多，他自認自己學得比汪涵久，對於劑量這塊，掌握得要比王涵好上百倍。
故而每次稱的時候，目光一掃而過。
對他來講，哪怕差一點，不影響最終結果就是沒事的。
他這一點，常百草早就發現了。
先前覺得似乎沒錯，自從他跟了溫清芷學習之後，對劑量要求又開始變得苛刻起來。
之前溫清芷也跟王毅講過，沒想到過去這麼久，他還是不長記性！
常百草過去，擡起手中的戒尺‘啪’的一聲打在王毅的手背上，疼得他直接將快配好的美人香打落在地。
正巧，王涵將所需藥材配好，笑盈盈地說了一句，“師傅，我配好美人香…了。”
她呆愣愣的看着地上散落的藥材，擡頭看向生氣的常百草，和手足無措的王毅，自責方纔自己說的那句話。
王毅怎麼也沒想到，師傅會爲了讓師妹贏他，用這種手段。
他看着地上散落的藥材，不由地心疼。
像是心疼藥材，也像在心疼自己。
“藥材都拿不穩，也不知你一天天都在想些什麼！”
常百草回過神，又訓了他一句。
王毅沒說話，他蹲下去準備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藥材撿起來。
手還沒碰到，就聽見常百草說：“掉地上的藥不能用，爲師沒教過你嗎？沾染了灰塵，會影響藥物！”
王毅的手剛接觸到薄荷葉，聽到這句話後，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氣氛尷尬，王涵想要找個話題活躍氣氛，於是開口道：“師兄，我來收拾吧！”
她拿了帕子過去，三兩下將那些藥材收拾起來，“我去將它們丟了。”
說說罷，起身出去。
王毅看着王涵的背影，心也跟着空了。
王涵走遠後，常百草看王毅傻傻的樣子，心中不忍，道：“王毅，師傅知曉你不夠聰慧，但勤能補拙。如今你師妹本事愈發精湛，你切記不可再偷懶了！”
王毅木訥點頭，“那…師傅，還要再配美人香嗎？”
瞧他心思不在這兒，王毅略帶失望地搖頭，“不必了，你去休息吧！”
“是，師傅。”
王毅垂着頭，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頭看向常百草，問：“師傅，您是不是覺得徒兒笨？”
常百草並未多想，道：“爲師從不懼笨徒弟，卻怕懶徒弟。”
王毅還想再開口，王涵回來了。
王毅本張開的嘴再次合上，“師傅，徒兒回去了。”
常百草‘恩’了一聲。
“師傅，我回來啦！”
王涵蹦蹦跳跳過來，手裏還帶着春雨送來的紅棗茶，“阿芷讓春雨送了紅棗茶過來！”
“師兄，我們一起去喝點！”
“不了，我要回去了。”
他語氣悶悶的，王涵‘啊？’了一聲。
她看得出來王毅不高興，卻不知道他爲什麼不高興。
“師傅……”
她看向常百草，想讓他開口將王毅留下。沒想到常百草卻冷哼一聲，拂袖轉身，“哼！他愛走就走！”
“學什麼都是一知半解，從不去用心，說他兩句話要上來脾氣！”
“這種徒弟，我伺候不得！”
“師傅……”
“你也莫要管他，讓他自己反思！”
王涵清楚，常百草這是在恨鐵不成鋼，本想開口勸王毅給他認錯，剛叫了一聲‘師兄’，王毅便彎腰拱手道：“徒兒告退。”
“師兄！”
王涵喊了王毅幾聲，都沒得到回覆。
“你進來！”
常百草道：“不要管他，他就這個德行，自己總愛鑽牛角尖，什麼都想不明白！”
他氣得咳了好幾聲。
“師傅，您別動怒。”
王涵將紅棗茶放下，過去給常百草順氣，“師傅，您怎麼突然對師兄這麼嚴苛了……”
常百草無奈，“並非是爲師對他嚴苛，是他啊！自從爲師回來之後，發現他越發懶怠了，整日也不看醫書，也不幹活兒，整日就吃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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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侯府，不是他家！我們住在這兒，師傅雖說不用我我們做什麼，但力所能及的事兒，總要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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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來的時候，家裏也沒下人，都是自己管自己。現在呢？”
常百草想到那日自己瞧見的，就來氣，“那日我瞧見，他連衣裳都交給春露去洗！”
“他若是忙於鑽研醫術，我也不說什麼，大不了我給春露些辛苦錢。他？就是吃喝睡！他現在膘都有一層了！”
常百草說到這兒，無聲嘆息，“他天賦不如你，努力又不如你，日後等爲師百年後，你們二人接手爲師衣鉢了。若是傳出去他不如你這個後來進門的師妹，又該如何？”
“他性子沉悶，沒什麼人際往來，更沒幾個朋友。若是現在不將他一些壞習慣改掉，日後我不在了，他連活下去都難！”
“侯府能養他一輩子？”
常百草搖頭，“師傅的爲人的很清楚，她絕不會養一個廢人給自己增加負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