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晏那句冰冷的話,和那張存着蘇慕白“黑料”的U盤,像兩記響亮的耳光,徹底打醒了時佳茵。
她看着手機上,傅震庭那頭刺眼的白髮,和那張蒼白憔悴的臉,那顆本以爲早已冰封的心,不受控制地,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這個男人……
是在用這種自毀的方式,報復她嗎?
還是在……贖罪?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疲憊地,將那個U盤,丟給了身旁的蘇慕白。
“你的‘定時炸彈’,我兒子……幫你拆了。”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蘇慕白那瞬間變得無比複雜的臉色,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
安和私立醫院,頂層VIP病房。
傅震庭從昏迷中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了。
他看着鏡子裏,自己那頭陌生的、刺眼的白髮,和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那雙死寂的眼眸裏,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和偏執,只剩下一片……燃盡一切後的平靜。
他好像……真的老了。
“傅總,您醒了?”
陸景言端着一碗粥走了進來,看到他醒了,那張向來古井無波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
傅震庭沒有理他。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窗外。
“她……還好嗎?”許久,他才沙啞地開口。
陸景言知道他問的是誰。
他默默地,嘆了口氣。
“不太好。”
“我聽說……您暈倒的那天,夫人她……也受了刺激暈過去了。”
傅震庭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尖銳的、密密麻麻的刺痛感,瞬間從心臟的每一個角落裏,瘋狂地蔓延開來!
都是他的錯!
又是他!
又是他這個混蛋,害了她!
“不過……”陸景言話鋒一轉,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譏誚,“您放心。”
“有蘇先生在,夫人她……現在應該已經沒事了。”
傅震庭那顆剛剛被刺痛的心,瞬間又被撒上了一把鹽!
痛!
痛得他,幾乎要當場窒息!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
那張英俊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認命般的……苦笑。
是啊。
他現在,還有什麼資格,去跟人家爭?
他這個……罪人。
……
從那天起。
傅震庭就徹底地,變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瘋狂地去糾纏時佳茵。
也沒有再搞那些,自以爲是的“霸總式”討好。
他只是……
安安靜靜地,開始了他的“贖罪”之路。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開了一場,傅氏集團有史以來,規模最大,也最……“離譜”的新聞發佈會。
發佈會上他當着全海城所有媒體的面,將三年前,關於許安然和夏蘭教授手術的所有真相,都……一五一十地公之於衆。
包括……
他自己,那句……“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的媽,死了就死了”的……混賬話。
轟!
整個海城,都炸了!
所有人都被傅總這波,堪稱“自殺式”的“自曝”,給震得外焦裏嫩!
#傅震庭承認曾對岳母見死不救#
#世紀渣男傅震庭#
#心疼婉茹女神#
一連串的爆款熱搜,再次將他釘在了“恥辱柱”上!
傅氏集團的股價也因此,再次瘋狂跳水!
但傅震庭,卻像是沒事人一樣。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那些,鋪天蓋地的罵名。
那雙死寂的眼眸裏,沒有了之前的痛苦和悔恨。
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知道。
這是他……該受的。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負荊請罪”。
他一個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裝,在那棟時佳茵母親曾經住過的,老舊的教職工宿舍樓下。
從天亮站到天黑。
從晴天站到雨天。
不吃不喝也不說話。
就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他想用這種最笨拙,也最……虔誠的方式,來爲自己當年的“混賬”贖罪。
他這一站,就是……整整七天。
七天後。
當夏蘭教授,在時佳茵和蘇慕白的攙扶下,出現在他面前時。
![]() |
![]() |
他那具,本就因爲“心力交瘁”而虛弱不堪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雙膝一軟,就那麼毫無尊嚴地……跪了下去!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媽……”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兩塊生了鏽的鐵片,在互相摩擦。
“對不起……”
夏蘭看着眼前這個,滿頭白髮形容枯槁,早已沒了往日“商界帝王”風采的男人。
那雙向來溫柔慈愛的眼眸裏,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沒有說“原諒”。
也沒有說“不原-諒”。
她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許久,才緩緩地,嘆了口氣。
“你走吧。”
……
傅震庭的“贖罪”,並沒有就此結束。
他像是瘋了一樣,開始瘋狂地做慈善。
他以時佳茵和三個孩子的名義,成立了一個,專門用於“救助失孤老人和兒童”的慈善基金會。
他把他名下所有的不動產,所有的股份所有的……錢。
全都捐了進去。
一夜之間。
他從一個“富可敵國”的商業帝王,變成了一個……
一無所有的……
窮光蛋。
當陸景言,拿着那份“淨身出戶”的財產公證書,找到他時。
他正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間,他曾經爲時佳茵買下的、小小的甜品店裏。
笨拙地,學着……做南瓜粥。
“傅總,”陸景言看着自家老闆這副“走火入魔”的樣子,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睛,第一次紅了。
“您……您這又是何苦呢?”
傅震庭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鍋裏那翻滾着的、金黃色的南-瓜粥。
那雙死寂的眼眸裏,第一次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光。
他緩緩地勾起了嘴角。
那笑很輕,很淡卻帶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和……一絲絲不易察覺的……幸福。
“景言。”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無比的……堅定。
“你還記得嗎?”
“她以前,最喜歡喝的,就是……我親手做的南瓜粥。”
陸景言:“……”
他看着眼前這個,早已“病入膏肓”的男人,默默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老闆他……
不是不愛。
只是……
發現得太晚了。
他緩緩地將那份公證書,放到了桌子上。
然後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出了那句,遲到了整整三年的……“真相”。
“傅總。”
“其實……三年前,夫人她……她並沒有你想的那麼……無堅不摧。”
“她也……給你打過電話。”
“就在……她母親手術的那天晚上。”
“只是……”
他頓了頓,那雙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眼睛,死死地鎖着自家那個,早已“石化”了的老闆。
“你當時……”
“沒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