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血色丁香

發佈時間: 2026-01-10 09:46:21
A+ A- 關燈 聽書

丁香把玩着手中粗糙的酒杯,指腹摩挲着杯沿上一處豁口,墨眉之間染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惆悵。

“我父親,叫丁三豹。”

她吐出這個名字時,神情平靜。

但陸遠卻平靜不下來。

丁三豹?!

豹爺!

對於如今的天海市來說,這或許只是個褪色的江湖傳說。

但對於更年長的人而言,這個名字,是一段相當於傳奇的存在。

陸遠從父輩們那些零碎的只言片語中,曾拼湊出那個男人的輪廓。

那是一個從三不管地帶最底層的爛泥裏爬出來的狠角色。

一個僅憑一雙包裹着老繭的鐵拳和三把西瓜刀,就將當年盤踞在天海碼頭、各自爲政的十幾個堂口盡數收服的梟雄。

關於他的傳說,最濃墨重彩的一筆,是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彼時,最大的對手過江龍正在自己的地盤大擺百人宴,慶祝又吞掉了一塊地盤。

丁三豹單人獨騎,一把油紙傘,三柄西瓜刀,一步步走進了燈火通明的宴會大廳。

在近百名刀手的環伺之下,他只出了三刀。

三刀結束,刀尖就懸在對手的眉心。

三刀之內,那位碼頭霸主,當着所有兄弟的面,涕淚橫流地跪地求饒。

自那一夜起,天海碼頭再無紛爭,三刀定乾坤的豹爺,成了那片灰色地帶說一不二的王。

他一手建立起來的那個組織,就叫豹堂。

陸遠放下筷子,心頭驚駭。

他無法將眼前這個女人,與那位被神話的傳奇人物聯繫在一起。

一個傳奇梟雄的女兒,洪門如今的大姐頭。

這遠比他之前所有的猜測,都更加離奇,不過仔細想想,也還算是合理。

它解釋了她身上與生俱來的狠戾,對暴力和叢林法則的理解。

小飯館裏的喧囂被隔絕在外,鄰桌的划拳聲、老王的炒菜聲都變得遙遠。

陸遠面前那盤還冒着熱氣的醬爆腰花,也失去了味道。

他沒有追問,只是端起酒壺,爲她,也爲自己,斟滿了酒。

他選擇做一個傾聽者。

“我八歲之前,過得很好,非常好。”

“那時候,豹堂如日中天。整個天海市道上的人,見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豹爺,只有我,敢追在他屁股後面大呼小叫他的名字。”

“直到我八歲生日那天晚上。”

“那晚下了很大的雨,是我記事以來最大的一場雨。”

“我母親給我切好了八層高的生日蛋糕,父親出門前答應我,等他處理完一些小麻煩,就立刻回來陪我許願、吹蠟燭。”

“我一直等到半夜,蛋糕上的奶油都開始化了,他都沒有回來。”

“等來的,是另一羣人。他們開着一輛大卡車,直接撞開了我們家那扇價值幾十萬的雕花鐵門。”

“幾十個穿着黑雨衣的人衝了進來,他們帶着一身的雨水和殺氣。我到現在還記得,爲首的那個男人,臉上有一道從眉心劈到嘴角的刀疤,笑起來的時候,像個惡鬼。”

“母親爲了保護我,被殺了。”

“管家帶着我逃了出去,可出去之後,管家也因爲受傷太嚴重而死,自此,我便開始流浪。”

“那一夜,豹堂完了,我父親最信任的幾十個心腹兄弟,全都死在了那棟房子裏,而我的父親,丁三豹,從此人間蒸發,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平鋪直敘,卻比任何控訴都更具力量。

丁香端起了陸遠爲她倒滿的第三杯酒,再一次,一飲而盡。

烈酒順着喉管一路燒進胃裏,她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後續的那些年,她沒有再細說。

但陸遠已經可以想象得到,一個失去所有庇護,身負血海深仇的八歲女孩,獨自一人在這片被稱爲三不管的法外之地流亡,將會經歷怎樣煉獄般的折磨。

陸遠終於明白了,爲什麼她的身上會存在那種近乎精神分裂的割裂感。

她不是天生的女王,只是一個別無選擇,只能把自己活成一把刀的復仇者。

桌上的飯菜早已涼透,老王記的生意依舊火爆,食客們換了一批又一批,沒人注意到這個角落裏的交談。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世界依舊喧囂,人間依舊煙火,可有些人的世界,早已崩塌過一次。

陸遠沉默了許久。

他最終沒有說出任何安慰的話語。

他清楚,對於丁香這樣從刀山火海里爬出來的人來說,任何同情和憐憫,都是一種變相的侮辱。

他端起酒杯,對着丁香的方向,舉了舉。

“那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

“朋友?”

丁香愣了愣。

她擡起眼,第一次真正地審視着陸遠。

她想從他的臉上,找出憐憫、算計,或是別有所圖。

但她什麼也沒找到。

那雙眸子依舊深邃,她根本看不到底。

她舉起那杯酒,與陸遠的酒杯,隔着空氣,碰了一下。

隨後再次飲盡。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我能幫上你的地方,”

陸遠將自己的那杯酒也喝乾,緩緩開口:“但是如果有,你也可以來找我。”

丁香的世界,遵循的是叢林法則。

他的世界則建立在另一套同樣冰冷的規則之上。

有時候,用一套規則去破解另一套,說不定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丁香這次看了他很久。

“你是我第一個朋友。”

她說出了這句話。

朋友這個詞,從她口中吐出,帶着一種生澀感。

“混我們這一行的,沒有朋友。”

她拿起桌上的筷子,在指間轉動着:“朋友是軟肋,是包袱,是可以在你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從背後捅你一刀的那個人。”

“信任,是這個世界上最昂貴、也最致命的奢侈品。”

“我見過太多昨天還在一起喝酒吹牛、稱兄道弟的人,爲了幾萬塊錢,爲了一條活路,轉眼就把對方賣得乾乾淨淨。”

這是她用多年的血淚生涯總結出的生存鐵則。

“但你是第一個。”

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

陸遠的心裏,也是被這句話給撞擊了一下。

第一個自己竟然會是她第一個朋友……

那這,應該也算是一種認可吧。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丁香站起身,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紙幣,壓在了飯碗下面。

“我送你。”

陸遠也跟着起身。

“不用,這裏我比你熟。”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對着陸遠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毫不拖泥帶水地走出了這家小飯館。

那道紅色身影,很快便匯入了巷子裏熙熙攘攘的人潮,消失不見。

陸遠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他沒有再回停着法拉利的巷子口,而是走到了街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去陸氏集團大廈。”

不過半小時車程,卻跨越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當陸遠重新踏入陸氏集團冷氣充足、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大廳時,那種屬於老城西區的煙火氣,已經被隔絕在外。

這裏是他的王國。

回到位於頂層的辦公室,。

他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陷進老闆椅中。桌面上,韓嫣然已經爲他泡好了一杯信陽毛尖。

他剛端起茶杯,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進。”

韓嫣然抱着一個平板電腦走了進來。

她已經換下了早上去工地時的職業西裝,此刻身上是一件剪裁合體的白色連衣裙,勾勒出她的身材。

長髮重新梳理,臉上補了妝。

“陸總,工地那邊已經恢復正常施工,王經理剛纔發來報告,說有丁老大的兄弟們幫忙看着,現在別說鬧事的,連偷根鋼筋的賊都不敢靠近了。”

“項目進度可以保證,甚至能提前。”

她將平板電腦遞到陸遠面前,上面是工地現場的照片和項目進度表。

“另外,關於洪門那些人之前造成的損失,我已經讓法務部去跟進了,他們會處理好所有首尾,確保不會再有後續的麻煩。”

陸遠點點頭,抿了一口茶。

“還有一件事。”

韓嫣然划動屏幕,調出一個新的界面:“今晚在天海市的君悅府,有一場由雲氏集團和餘氏集團聯合舉辦的商界晚宴。”

浮動廣告
拉霸抽獎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