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全都明白了
秦風忍不住又補充道：
“我能查的都查了，全在這份資料裏，證據確鑿。顏卿卿……遠比你想象的複雜。當年她分明是看你飛黃騰達了，才故意扮可憐，來滬城接近你的。”
陸繹只覺得腦袋像要炸開，劇痛撕扯着他的神經。
他再也承受不住，猛地轉身，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醫院牆壁上，指骨瞬間泛紅。
就在這時，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語氣凝重地對陸繹說：
“檢查結果出來了。患者左眼視網膜破裂，視力基本喪失。鼻骨粉碎性骨折，鼻樑塌陷。面部還有多處骨折，額頭和臉頰會留下永久性疤痕，容貌……算是毀了。”
陸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戴着一張冰冷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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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醫生有些意外，繼續道：
“目前有兩種治療方案，一種是保守治療，另一種費用……”
陸繹直接打斷，語氣平板：
“保守治療。”
醫生看着他灰敗的臉色，沒再言語，示意護士遞過文件。
陸繹麻木地簽下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再沒有心思留在這充滿消毒水氣味的壓抑之地。
他失魂落魄地離開醫院，徑直走向警局。
父親陸良一見他，立刻撲上來抱住頭放聲大哭：
“兒子！怎麼辦啊，警察說你媽最少要判五年！現在那邊非但不肯寫諒解書，還要起訴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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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陸繹打斷他，大腦被連續的打擊震得嗡嗡作響，只剩下麻木的鈍痛。
“知道了？”陸良徹底慌了神，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光知道頂什麼用！快想辦法！找人，託關係，請最好的律師！你媽要是進去了，我……我可怎麼活！”
“好。”
陸繹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掙脫父親的手，轉身離開了警局。
直到坐進車裏，那個熟悉的、微微晃動的平安結猝不及防地撞入眼簾。
那是當初買下這輛車時，蘇晚意當年親手爲他掛上的，說是她特意求來，能保他出行平安。
蘇晚意纔是那個真正爲他掏心掏肺、全心全意爲他着想的女人。
可是，他卻那麼輕易就弄丟了她。
積蓄已久的絕望、悔恨、痛苦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最後一道堤防。
他再也無法抑制，整個人伏在方向盤上，忍不住失聲痛哭。
世界在他面前徹底崩塌。
他在車裏枯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時，他接到親子鑑定中心打來的電話：
“陸先生，您加急的親子鑑定報告結果出來了，顯示……並非您親生……”
又一道悶雷，狠狠劈向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對方後面的話，他已完全聽不見。
這一刻，滔天的恨意在胸腔裏翻涌、沸騰。
所以，這五年！何止蘇晚意在爲別人養女兒？
連他自己，也一直被矇在鼓裏，替別人養着孩子！
那些他對伊伊掏心掏肺的疼愛。
那些他爲了陪伊伊過生日、過節日，一次次在重要時刻丟下蘇晚意匆匆離去的場景。
甚至，正是因爲伊伊，他才最終選擇和顏卿卿領了那張結婚證，導致忽略了蘇晚意，辜負了她……
陸繹不敢再想下去。
他閉上眼，深深陷進座椅裏。
就在這一刻，他驟然讀懂了蘇晚意心底那份蝕骨的絕望與憤怒。
最痛的，並非曾付出過一片赤誠。
而是這赤誠被最信任的人用最深重的欺騙貫穿，如同被至親握着沾滿毒藥的匕首，精準刺入心窩。
這一刻，他與蘇晚意感同身受。
原來一個人最深的痛楚，並非歇斯底里的瘋狂或咒罵。
而是連瘋狂與咒罵的力氣都被抽乾，徒留一片死寂的荒蕪。
他終於明白，爲何蘇晚意知曉一切後，沒有質問，沒有報復，只是帶着碎裂的尊嚴平靜離去。
只因她的心，早已被他們親手捅得千瘡百孔。
陸繹全都明白了。
他捂住臉，周身血液從沸騰到凝固，復又從凝固中沸騰，幾番輪迴後，最終沉澱爲一片刺骨的冰寒。
直接毀了顏卿卿？
太便宜她了。
她施加在他和蘇晚意身上的每一分痛苦，他都要她加倍償還。
他要讓她眼睜睜看着自己處心積慮謀奪的一切，一點點化爲灰燼，在無邊的絕望中懺悔。
車內煙霧繚繞，半包香菸燃盡，陸繹的思緒也愈發冷靜。
他一腳油門，直抵醫院。
推開病房門，顏卿卿形容憔悴狼狽地躺在病牀上。
整張臉腫脹變形，纏滿厚厚的紗布，連左眼也被矇住。
急促的腳步聲讓她聲音帶着一絲急切的希冀：
“陸繹？是你嗎？……你回來了？”
陸繹死死盯着她，指節捏得慘白，眼底寒光凜冽，殺意幾乎破胸而出。
但他生生壓了下去。
他將剛買的雞湯放在桌上，坐下，語調是刻意的溫柔：
“卿卿，對不起。我媽她……下手太重，我替她向你道歉。”
顏卿卿難以置信地睜開未被矇住的左眼：
“阿繹，你……不怪我？我……我可以解釋！我和老趙真的沒什麼！只是碰巧遇到，他請我吃了頓飯送我回家，媽她誤會了才……”
“不用解釋，”陸繹沙啞地打斷她，聲音平穩無波，“我信你，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從高中走到現在，我不信你會爲了一個糟老頭子背叛我。”
顏卿卿徹底怔住，失神地望着他：
“阿繹……你真的……信我？”
陸繹握住她的手，點頭：
“看着你被我媽打成這樣，我只剩心疼。別說話了，喝點湯。”
他舀起一勺溫熱的雞湯，遞到她脣邊，“你最愛的那家店打包的，趁熱喝。”
顏卿卿嘴脣微顫，目光復雜地看了他片刻，終究順從地張口嚥下。
哽咽突然涌上喉嚨，她艱難地撲進陸繹懷裏：
“阿繹，我以爲……你會像媽一樣，不分青紅皁白就罵我……嗚嗚嗚……你最近對我好凶！我以爲你……已經不愛我了，我……”
陸繹環抱她的手臂不着痕跡地僵硬了一瞬，隨即像過去那樣，緩緩撫上她的髮絲：
“這段時間……是我心情糟透了。不過現在想通了。蘇晚意已經移情別戀，跟了傅景深，傅景深還……教訓了我一頓。”
他聲音低沉，帶着一種認命般的疲憊：
“爲一個變了心的女人疏遠你和伊伊，是我糊塗。現在，你們纔是我的一切。卿卿，你不會也離開我吧？”
顏卿卿從陸繹懷裏微微撤開身子，擡眸時，這才驚覺陸繹亦是滿臉青紫腫脹。
她心疼地撫上他臉上的傷痕：
“是傅景深打的？他怎麼能下手這麼狠！太過分了！”
陸繹握住她的手腕，目光沉靜地鎖住她：
“不重要了。蘇晚意在我這兒，已經是翻篇的事。”
他聲音低沉，帶着一股決心，“卿卿，從今往後，我只想和你、和伊伊，安安心心地過日子……”
從前在蘇晚意面前爐火純青的演技，此刻被他毫無保留地傾注在顏卿卿身上。
唯一的區別是，曾經對蘇晚意，他捧出的是滾燙真心包裹的假象。
而此刻面對顏卿卿，他口中吐露着露骨的情話，心底卻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顏卿卿仍舊半信半疑，她沉默片刻：
“阿繹……你該不會是爲了讓你媽得到我的諒解，才故意這樣……才突然對我這麼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