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女孩怯生生地開了口。
這句話像打開了閘門，其他孩子也紛紛喊餓。
蘇窈和陸硯京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儲藏的大部分食物都在一樓，早被洪水淹沒。
“等等。”
蘇窈假裝去衣櫃翻找，實際上從空間裏取出幾包壓縮餅乾和幾瓶礦泉水。
“先分給孩子們。”
她把食物交給陸硯京，看着他驚訝的表情，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多問。
那一夜，所有人都擠在二樓狹小的空間裏，聽着外面肆虐的風雨聲，沒有人能真正入睡。
蘇窈靠在陸硯京的肩頭，感受着他疲憊卻堅定的心跳。
天完全亮了，外面雨勢終於小了些，但放眼望去，四周仍是一片汪洋。
更令人擔憂的是，蘇窈發現水位並沒有像預期那樣開始下降，反而因爲持續降雨又上漲了幾釐米。
“得想辦法求救，”陸硯京低聲說，“不能一直困在這裏。”
蘇窈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閣樓！我們可以上屋頂發信號！”
軍屬院的房子是傳統磚木結構，有個小小的閣樓，上面還有個天窗。
陸硯京和兩個年輕鄰居拆下幾塊木板，製作了一個簡易的梯子。
“我上去看看。”陸硯京親了親妻子的額頭，“照顧好自己和爸媽還有奶奶。”
蘇窈緊張地看着丈夫爬進閣樓，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膛。
幾分鐘後，陸硯京的頭從天窗探出來：“有人嗎？”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水面上迴盪，但除了雨聲，沒有任何迴應。
正當他準備縮回去時，遠處突然傳來微弱的呼救聲。
“那邊！”蘇窈敏銳地指向東南方，“好像有人！”
陸硯京眯起眼睛，終於看到約莫三百米外的一棵大樹上，隱約有幾個人影在晃動。
洪水太急，游泳過去幾乎不可能，但他們必須想辦法救人。
“用這個！”蘇窈突然從牀底下拖出一捆繩子，這是她之前囤積物資時買的，沒想到真派上了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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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京眼前一亮：“做個浮標！”
他們把幾個空塑料桶綁在一起，做成簡易浮標，然後把繩子系在上面。
陸硯京用盡全力將浮標向那棵樹拋去，試了三次，終於成功將繩子掛在了樹枝上。
“我過去！”一個年輕鄰居自告奮勇。
在衆人的幫助下，他抓着繩子，一點點向那棵樹挪去。
二十分鐘後，他成功到達，又花了更長時間，把樹上的人一個個接回來。
當最後一個人被拉進窗戶時，蘇窈驚訝地發現竟然是張桂芳和她婆婆，還有渾身發抖的強子。
“桂芳姐！”蘇窈趕緊用毯子裹住他們，“你們怎麼？”
“我們家…全沒了…”張桂芳牙齒打顫，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水來得太快…我們剛爬上樹，那房子就被沖毀了。”
蘇窈緊緊抱住她：“沒事了，現在你們安全了。”
小小的二樓現在擠了近二十人，空氣渾濁不堪，但沒人抱怨。
人們自發地把乾衣服讓給新來的倖存者，孩子們也懂事地擠在一起，騰出更多空間。
中午的時候，雨終於停了片刻。
陸硯京再次爬上屋頂，這次他帶回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水位開始緩慢下降了，”他疲憊地抹了把臉，“壞消息是，下游幾個村子…全淹了。”
房間裏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全淹了”意味着什麼。
蘇窈想起上一世看到的慘狀，被連根拔起的房屋，泡得發脹的牲畜屍體，還有那些沒能及時逃出的人。
“會有人來救我們嗎？”一個老人顫聲問。
陸硯京堅定地點頭：“一定會。周縣長他們肯定已經組織救援了。”
但三天過去了，救援隊依然沒有出現。
蘇窈空間裏的食物和水已經所剩無幾，人們開始分食最後幾塊發硬的餅子。
更糟的是，強子開始發高燒，小臉燒得通紅。
“可能是傷口感染，”張桂芳哭着說，“爬樹時他被鐵絲劃傷了腿，根本沒辦法處理。”
蘇窈檢查了一下強子小腿上的傷口，已經紅腫化膿。她假裝去翻藥箱，實際上從空間裏取出最後一點抗生素和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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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消毒，再喫這個。”她輕聲囑咐張桂芳，“劑量一定要控制好。”
他們在這小小的二樓足足困了三四天，一直到一個早上，蘇窈被一陣歡呼聲驚醒。她掙扎着爬起來，看見所有人都擠在窗前，指着遠處。
“船！有船來了！”
遠處的確有幾個黑點正在向村子靠近。隨着距離拉近，蘇窈看清那是三艘衝鋒舟，上面的人穿着橘紅色救生衣。
“是武警！”陸硯京激動地喊道，“快，找點鮮豔的東西揮舞！”
人們扯下紅被單、紅衣服，拼命向救援隊揮舞。
一小時後，第一艘衝鋒舟艱難地靠近了軍屬院。
“還有人活着！”一個武警戰士驚喜地喊道，“先送老人孩子上船！”
衝鋒舟在渾濁的水面上穿行，蘇窈目睹了洪水的全部破壞力。
臨時安置點設在縣城唯一沒被淹的高中校園裏。
操場上搭滿了帳篷，醫護人員穿梭其間，爲傷員治療。
蘇窈一家被安排在一個八人帳篷裏，雖然擁擠，但至少有乾淨的水和食物。
“硯京！”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蘇窈轉頭，看見滿眼血絲的周首長正向他們走來。
這位平時總是精神抖擻的領導現在憔悴得不成樣子，制服上滿是泥漬。
“首長！”陸硯京衝上去握住他的手，“堤壩那邊怎麼演了？”
“守住了，”周首長聲音嘶啞，“但下游五個村全淹了，我們救出了大部分人，但……還是有不少傷亡。”
蘇窈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上一世洪水的死亡數字，暗暗祈禱這次能少一些。
接下來的日子像一場噩夢，每天都有新的屍體被發現，每天都有家庭在停屍房前崩潰痛哭。
蘇窈和陸硯京主動加入志願者隊伍，幫忙分發物資、照顧傷員。
每當看到那些失去一切的人，蘇窈就無比慶幸自己的家人平安無事。
“蘇同志，首長找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