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安置點的嘈雜聲中，蘇窈正幫着分發午餐。
她將最後一份盒飯遞給排隊的老太太時，一個穿着迷彩服的年輕戰士小跑過來，在她面前立正敬禮。
“蘇同志，首長讓您過去一趟。”
蘇窈手中的飯勺“噹啷”一聲掉進鐵桶裏。自從重生以來，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守着“預知夢”的祕密，除了家人和張桂芳，沒人知道她的特殊之處。
首長爲什麼會突然找她？
“現在嗎？”蘇窈擦了擦手，聲音有些發顫。
“是的，首長說很緊急。”警衛員壓低聲音，“關於洪水的事。”
蘇窈的心猛地一跳，她轉頭對正在盛湯的張桂芳交代了幾句，跟着警衛員穿過擁擠的帳篷區。
路上不時有人向她打招呼，這段時間的志願服務，讓這位軍屬成了安置點的名人。
指揮中心設在學校的圖書館裏，推開門，蘇窈看到周首長和陸硯京正俯身在一張地圖上討論着什麼，旁邊站着幾位穿軍裝的人。
房間裏煙霧繚繞，菸灰缸裏堆滿了菸頭。
“報告，蘇同志到了。”警衛員大聲道。
所有人同時擡頭。周首長的眼睛佈滿血絲，臉上的皺紋比洪水前深了許多。
他直起身，對其他人揮揮手：“你們先出去，我和蘇同志單獨談談。”
陸硯京經過妻子身邊時，投來一個疑惑的眼神，顯然他也不清楚首長爲何突然召見蘇窈。
門關上後，周首長示意蘇窈坐下，自己則點了根菸，深深吸了一口。
“蘇同志，”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聽硯京說，你曾經做過一個預知夢？”
蘇窈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她確實跟丈夫提過這個藉口，用來解釋她對乾旱和洪水的預判。
“是的，但那只是個夢…”她謹慎地回答。
周首長搖搖頭，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乾旱開始前兩週，你讓家裏囤積了大量儲水容器。乾旱最嚴重時，你準確預測了趙大勇會來偷水。洪水來臨前三天，你加固了屋頂，購買了救生設備。”
他擡起眼，“這些都不是巧合，對吧？”
蘇窈的喉嚨發緊。她沒想到自己的種種準備都被記錄得如此詳細。
“首長，我……”
“別緊張，”周首長掐滅菸頭，“我不是在審問你。相反，我需要你的幫助。”
他指向窗外仍在持續的陰雨，“這場洪水已經持續一個月了，損失慘重。在你的夢裏，它持續了多久？”
蘇窈深吸一口氣：“兩個月。”
周首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着蘇窈：“一個月…才過了一半。”
“但情況可能會不同，”蘇窈急忙補充，“這一世我們準備得更充分，堤壩也加固過。”
“青林水庫已經超負荷運轉了，”周首長打斷她，“如果再下一個月雨……”
他沒說完，但顫抖的肩膀暴露了內心的恐懼。
房間裏陷入沉默，只有雨水敲打窗戶的聲音。蘇窈想起上一世看到的慘狀——水庫決堤後，下游十幾個村莊被夷爲平地，死亡人數超過三位數。
“首長，”她突然下定決心，“在我的夢裏，第二個月的雨量是第一個月的兩倍。”
她咬了咬嘴脣，“而且，青林水庫沒能撐住。”
周首長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絕望，隨即又變成決絕：“我需要知道更多細節。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救人命。”
接下來的半小時裏，蘇窈詳細描述了“夢中”第二個月洪水的特點：哪些村莊最先被淹，救援最需要關注哪些區域，甚至包括災後疫情爆發的風險點。周首長飛速記錄着，不時打斷她追問細節。
“所以高地是最安全的，”他喃喃自語，突然擡頭，“蘇同志，你的夢似乎帶着某種預見性。上一次大旱與你說的分毫不差，這一次的洪水我也願意再信你一次。”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給我接縣武裝部…對，立刻…老陳嗎？我是周志國。立即啓動B方案，在高地部署第二營地…對，就是松崗嶺那片…要快！”
掛掉電話，周首長走回蘇窈面前，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我會讓人在高地緊急部署營地，你作爲婦女代表先上去進行工作。至於硯京，他要跟我並肩在一線纔行。後方，就都交給你了。”
蘇窈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個安排意味着她將和丈夫分離，獨自承擔起組織災民的重任。
“我…我不確定我能…”
“你能。”周首長打斷她，聲音柔和下來，“這段時間你在安置點的工作，所有人都看在眼裏。你有組織能力，有預見性，最重要的是，你關心每一個普通人。這是現在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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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窈沉默了，她想起那些在洪水中失去家園的婦女兒童，想起強子發高燒時自己無助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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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在高地提前建立安全的營地，或許能避免更多悲劇。
“好。”她終於點頭，“但我需要幾個人手，張桂芳、王醫生，還有……”
“名單你定，我批條子。”周首長雷厲風行地寫下幾行字，撕下來遞給她，“拿着這個去後勤處領物資。運輸隊一小時後出發。”
走出圖書館，蘇窈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陸硯京正在門外焦急地等待，見她出來立刻迎上前。
“窈窈，首長找你什麼事？”
蘇窈將安排簡單告訴了丈夫，陸硯京的表情從驚訝變成擔憂，最後定格在堅定：“我猜也是。松崗嶺確實是最佳選擇，海拔高，離這裏又不遠。”
“你不反對？”蘇窈有些意外。
“反對什麼？”陸硯京握住妻子的手，“首長說得對，後方需要你。”
他挺直腰板，“而我，我得去最危險的地方。”
蘇窈突然鼻子一酸，她的丈夫，這個曾經普通的鄉鎮幹部，在災難中已經成長爲真正的戰士。
“一定要小心。”她緊緊抱住陸硯京，“我和寶寶都等你回來。”
一小時後，十輛卡車滿載物資和首批轉移的婦女兒童，向松崗嶺進發。
蘇窈坐在領頭車的副駕駛，透過雨幕回望漸漸遠去的安置點。
她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否正確，但此刻，她別無選擇。
松崗嶺是一片平緩的山坡，原本是國營林場的地盤。
當車隊抵達時，先遣部隊已經搭起了幾頂大帳篷。蘇窈跳下車，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醫療帳篷在那裏！”她指揮着後來的車輛，“母嬰帳篷靠近水源，老人帳篷離火堆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