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驛站候著,會隨時留意這邊動靜。”聞致以濕棉帕拭手,不知碰到了什麽地方,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半晌才動作遲緩地若放下帕子,若無其事道,“長安局勢告一段落,休沐七日。”
一朝首輔,每日忙得卯時起、子時眠,平時能有半日休沐已是天大的恩惠,非節非赦的日子,何來七日假期?
明琬坐在榻上看去,只見燈火明亮,方才聞致遲緩的動作並未逃過她的眼睛。她心中一沉,問道:“聞致,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有我在,能出何事。”聞致緩步而來,長眉鳳目在燈火的浸潤下顯得格外幽深,坐在明琬身側道,“不早了,睡吧。”
說罷,要去吹床頭案幾上的燈盞。
明琬一手拉住他,一手護住燈盞,皺了皺鼻子道:“聞致,你將衣服脫了。”
聞致短暫愣神,而後揚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順勢含住她的耳垂沉聲道:“想要?先把燈滅了,還是說,你想我看著你……”
“嘖,別打岔!”明琬耳根一熱,推開他惱怒道,“你為何不敢當著我的面寬衣?你的衣裳下藏了什麽?身上的藥味從何而來?”
聞致面色不改,灼然的視線巡過她的眉眼,輕淡道:“我沒事,只是,一點擦傷。”
“一點小傷,能讓你清閑七日?啊,算了!”明琬又急又擔心,冷著臉驟然起身道,“反正我只是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首輔大人遭遇了什麽,又何須向我匯報?我管不著你了……”
聞致果然鎮定不起來了,身形僵硬,盯著明琬的動作道:“阿琬,夜深了,你去哪兒?”
“去和阿姐睡!”
“……”
聞致從身後擁住了她。
過了很久,久到明琬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低沉的嗓音自耳畔傳來:“林晚照死了,我……受了一點傷。”
林晚照,那個手持獸紋腰牌的雁回山背叛者,李緒身邊的幕僚走狗……明琬都快忘記這個可恨的名字了。
她深吸一口氣回身,心中千言萬語,開口卻只是心酸無奈的一句:“……你傷到哪兒了?”
包裹嚴實的衣裳被層層褪下,明琬看到了聞致腹部纏繞的繃帶,有些滲血,混著藥水凝成紅褐色。她取了藥重新給聞致包扎,腰腹處的刀傷還很新鮮,那場血戰應該就是前兩天發生的事。
聞致開始吻她,像是大仇得報後的痛快,又像是劫後余生後想要確認什麽,修長結實的臂膀像是兩道禁錮,緊緊地將她圈在懷中,攫取她的意識和呼吸。
明琬漸漸地不能承受,紅著臉掙開他道:“放開……你不要命了?傷著呢!”
聞致根本不聽她的,他試圖征服她的意志,眸中暈著小別後急於佔有的瘋狂。
明琬太熟悉他這種眼神了,能將人生吞入腹的強悍,只是這一次,她不會再讓他得逞。
她順勢攀住聞致的肩,在不壓到他傷處的情況下用力翻轉,兩人間的地位頃刻間翻轉。明琬跪坐榻上,居高臨下地望著倒在榻上的聞致驚訝的眼睛,意味深長道:“聞致,你要學會好好聽人說話才行!你那些手段稍加一點可以說是調劑,若總是這般我行我素、用力過猛,我不會喜歡的。”
說罷,小明大夫趁著聞致受傷無力,精準地掌控了他的穴位,如願以償地看到他的眼尾和耳尖浮上了一層薄紅,墨色的眼睛滿是驚愕。
聞致有些亂了,呼吸急促道:“明琬,你放手!”
聞致素來習慣掌控一切,而不是被掌控,這令他本能地抗拒。
明琬加重了按摩的力度。作為一個大夫,她很清楚什麽樣的穴位最是活血難捱。
“以前我也讓你放手,你可曾聽過?被人忽視的滋味如何?”
“……”
“說,滋味如何?可喜歡?”
“……不喜歡。”
“這就對了。”明琬咬了他一口,帶著大仇得報的狡黠笑意,“以後要好好聽人說話啊,首輔大人!我說不要,就是不要。”
作者有話要說: 她真的只是個大夫。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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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納妃
明琬找到了製服聞致的辦法, 他這兩天老實了很多,換藥時沒有再借題發揮,弄些有的沒的。
他白天會批閱帶來的文書, 或是同隨行而來的下屬議會, 嚴密部署掌控長安那邊的動靜。到了夜裡就寢, 聞致仍會從身後擁住明琬, 有一搭沒一搭地吻著她的頸項和耳朵。明琬不想慣著他那些亂七八糟的癖好,鐵了心不肯, 他也隻好怏怏放了手, 墨色的眼睛裡滿是深沉的忍耐。
明琬不知自己能得意多久,但總歸揚眉吐氣了一回,心情說不出地暢快。
聞雅的病已穩定了許多。明琬搓了半日的藥丸, 將其用瓷罐密封著,連同藥方一同交予聞雅,囑咐道:“阿姐的病已基本穩定,但還需長期將養, 尤其是秋冬之際萬不能受寒,不可大悲大喜, 實在胸悶氣短便就著湯藥吃上兩丸。”
“有勞你了, 阿琬, 我都不知該如何謝你才好。”聞雅命侍婢收了藥,又拉著明琬的手道, “阿致何時回長安?要不,阿琬你留下來多陪我些時日吧。”
洛陽雖好, 但到底是沈家,沈夫人又不待見聞致,明琬縱是有心, 也不敢留下來讓聞雅兩面難做,便笑道:“來年春日,我再來陪阿姐看桃花吧!這次是不行了,聞致親自來接我,我怎好意思賴在阿姐這兒不走?何況長安那邊的事,一日也不能停。”
聞雅通透,聞言也不再強求,言語著透著欣慰:“阿琬可曾發現,阿致這幾年變了許多?好像只有你在他身邊時,他才活得有些溫度。”
明琬其實挺怕聞雅提及兩人分離五年的那事。不管自己有多委屈多無奈,對於聞雅而言,聞致都是她的親弟弟,哪有姐姐不心疼弟弟的?
似是看出了明琬的局促,聞雅淡然一笑,安撫道:“沒事的,阿琬,阿姐從未怪你。若是沒有你的離去,阿致怕是一輩子都無法看清自己的心意,只會困在陰暗中傷人傷己。只是阿琬以後再出遠門,定要和家人報平安,不能再一聲不吭地躲起來了。”
明琬輕聲應允,想起什麽,忍不住玩笑道:“阿姐,你說若當初嫁給聞致的不是我,而是一個像阿姐溫柔體貼的賢良閨秀,聞致是否就會過得平安順遂些?”
“你這腦袋,整日胡思亂想些什麽?”聞雅輕聲道,“這世上很多事,都是沒有‘如果’的。當初我與丁叔他們,對阿致還不夠千依百順麽?可阿致就是不喜歡呀!我曾設身處地地想過,若是我嫁給一個殘疾的夫君,我大概會說服自己接納他,自我犧牲似的照顧他,不管他或打或罵都忍氣吞聲,而非助他站起,重塑心性。”
聞雅蘊著淺淺的笑意:“當阿致身處深淵泥淖中時,我們都以為只要讓他感受到‘同甘共苦’的溫暖,這便是愛,但其實不是。阿致需要的並非是陪他在泥坑中受苦的人,而是能將他拉出泥坑的人。我也是見到阿琬之後,才明白這個道理的。”
聞雅身上似乎總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溫柔,堅忍,仿佛再迷茫的人都能在她的言語中找到堅持的方向,難怪沈兆當年那麽愛她,因為她值得。
回到客房中,聞致正坐在案幾後,手中拿著一封展開的信箋。
信箋是等候在驛站的侍衛送來的,見到明琬歸來,侍衛一抱拳,悄聲退了出去。聞致抬起眼來,將信箋往炭盆中一擱,任由火舌將那寫著小字的薄紙焚燒殆盡,飄起些許黑色的灰。
“我剛從阿姐處歸來,她的病已穩住了,你放心。”明琬行至聞致對面坐下,自顧自倒了一杯茶,朝炭盆中一瞥道,“你還傷著呢,什麽急事得送來沈宅處理?”
想必是件十分棘手的事,聞致有心事時會比往常更平靜些,拇指與食指來回摩挲,意味著他此刻正在謀劃思索。他握住了明琬的手,輕輕揉捏,語氣是深思後的篤定:“明琬,明日,我們便回長安。”
明琬一怔,沒有問‘為何’,撐著下頜懶懶道:“好啊。”
第二日啟程回長安,最難舍難分的,是含玉和沈硯兩個孩子,最後明琬隻好和聞雅約定了來年春相見,兩小孩兒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芍藥帶著含玉上了後頭的馬車,而明琬與聞致同乘一輛。
回長安走的是水路,上了客船已臨近黃昏,在船上粗略用過膳,明琬瞧見聞致在隔壁提筆寫信,侍衛們提著鴿籠佇立一旁,便猜想他有要事安排,並未上前打擾,而是帶著小含玉去隔壁房洗漱。
夜裡睡得迷迷糊糊,忽的感覺身後像熨帖著一隻大火爐似的,熱得慌。她揉著眼睛翻了個身,聞到了聞致身上濕冷的氣息,剛要開口說話,唇舌就被乘勢含住。
“等等,你身上怎的這般濕?含玉呢?”明琬推開他氣息不勻道。借著黯淡的夜光看去,身側原本屬於含玉的位置,卻躺著聞致矯健結實的軀身。
“讓侍婢抱她走了。”首輔大人理直氣壯。
“不是……你身上傷還未好全呢,怎的就沐浴了?沾水了不曾?”明琬真是沒脾氣了,睡意被吻去了九霄雲外,胡亂捂住聞致到處侵佔的唇道,“別鬧了,我看看你的傷。”
“傷已好了。”聞致將她擁在懷中,壓著她的手無聲地求歡。
“好沒好,你說了不算。”明琬皺眉道,“再亂來,我生氣要治你了!”
聞致深吸一口氣,默了許久,不情不願地放開手。
明琬下榻將燈盞挪近些,再回首時,聞致已不知何時寬去了裡衣,露出肌肉勻稱結實的上身。明琬晃了晃神,不知多少次見,她都會抑製不住地感慨聞致這具身體的緊實漂亮,尤其在錦帳中朦朧燈火的映襯下,光影使得輪廓越發分明。
明琬是個大夫,這具紋理清晰、沒有一絲贅余的身子,總讓她腦中冒出一堆穴位名稱,隻恨不得按摩個遍才好。
聞致腰上的紗布沾了水,傷口有些許浸濕了,但並不嚴重,不曾開裂流血。明琬重新給他包扎好,期間聞致灼熱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弄得明琬合理懷疑他這個冷水澡根本就是苦肉計。
明琬順手就丟了塊沐巾蓋在聞致臉上,隔絕了他炙熱的視線,沒好氣道:“別看了,把頭髮擦乾,沒擦乾不許睡。”
聞致的頭髮黑且順,十分有光澤,縱是許多女子也不如他。但他本人卻十分沒有耐心,隨意抓起沐巾揉了揉,見頭髮乾得慢,便皺起眉頭,揉擦的力度明顯粗暴起來。
這樣的手法對待這樣的頭髮,簡直是暴殄天物。明琬在一旁看了會兒,還是沒忍住爬起來,一把奪過他的沐巾道:“我來吧。”
她撚起聞致垂在胸前的長發,一縷縷仔細擦乾,正垂眼擦得出神,忽然聽見聞致低啞的嗓音傳來:“明琬,過來。”
明琬下意識抬眼,剛巧撞進聞致深邃的眼波中。他握住她的腕子,很溫暖安定的力度。
兩人不知何時吻到一起的,江水浩渺,明月千裡,客船隨著水波微微搖晃,暖帳中的燭影亦是搖曳不定。
“你的傷……小心些!”
“沒事。”
“話先說好,不可弄那些亂七八糟的花樣!若是不舒服,你以後都別想了……唔!”
月影西斜,紅日初升,江面細碎的銀光漸漸被金鱗取代,又是新的一天將至。
明琬是被輕微的氣流吹醒的,掀起眼皮一瞧,含玉那丫頭早醒了,正趴在榻前朝她呼氣,笑吟吟道:“琬娘娘,起來用膳啦!太陽出來了呢,好大好大的太陽呀!”
明琬看了眼身側,被褥平鋪齊整,聞致早已不見了身影。她坐起來,身上有些酸,但不似前幾次那般體虛難受,半天下不來榻。聞致總算學會在床笫間察言觀色了,每當她蹙眉便會稍稍放緩力道,兩人漸漸找到了契合之處,酣暢淋漓。
正想著,又聽見含玉小小聲音神秘道:“琬娘娘,我今日是在芍藥姑姑的床上醒來的,好奇怪呢!芍藥姑姑說,是夜遊神來過,將我抱去了她的床上……可是,夜遊神是什麽樣的呀?可怕嗎?”
不可怕,長得挺英俊的,就是心思深,一不小心就會著了他的道。明琬於心中腹誹。
當著小孩兒的面,她到底有些心虛,忙合攏衣裳將喋喋不休的小含玉哄走。
明琬也是回了長安後,才明白聞致為何急著趕回來。
燕王李緒要娶妃了,一正一側,正妃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世家女子,側妃是明琬最不希望攪入其中的人——薑令儀。
“李緒沒了林晚照,手下黨羽接連受累,加之雁回山之事,皇帝一直對他有所猜忌,只是暫且還用的上他,故而沒有刺破最後一層窗紙。李緒之勢岌岌可危,在此時娶兩個毫無權勢的女人,正好向皇上表明他絕無篡位之心,消除父子嫌隙。”
書房中,聞致這樣同明琬解釋,“這招以退為進,給了他喘息之機。”
“那他娶一個女子即可,為何要拉上薑姐姐?”明琬不知薑令儀此時是何境地,憂慮之下,越發憎恨李緒的無恥。
聞致平淡道:“雖說帝王時刻防著兒子反撲,但終歸要顧及天家顏面,王爺的正妻,不可能是個醫女。”
……
燕王府,藥杵一點點搗碎木樨花。
李緒坐在薑令儀身旁,合攏骨扇,望著她認真搗藥的側顏,試圖從這張過分平靜柔美的臉上窺探出端倪,良久道:“小薑都知道了?”
“知道什麽?”薑令儀加快了搗藥的速度,輕聲道,“是我身邊消失的那個侍婢其實是死在了殿下的骨扇下,還是殿下要娶別的女子為妻了?”
“我說過,本王的王妃,只會是小薑一人。”李緒按住薑令儀搗藥不止的手,溫聲道,“放心,那個女人不過是擋刀的籌碼,我自會讓她在大婚前消失。”
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仿佛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只是用完就毀的一件物品。
薑令儀手一頓,抬起染了墨線般漂亮的眉眼,許久方輕聲問道:“若我嫁給殿下,殿下能放過那些無辜之人麽?我不想做王妃,不想做皇后,隻想乾乾淨淨地過完此生。”
“小薑,如果可以選擇,我何嘗不想?只是朝局是張網,進得去,未必能出得來。”李緒只是微笑,上挑的眉眼中是薑令儀看不透的情愫,“你什麽都別想,等著我風光將你迎娶進門,我大業將成,自此生生世世,無人再能使你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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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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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
李緒以骨扇輕輕點在薑令儀的唇上,天生含笑的眉眼中蘊著似真似假的落寞,壓低聲音道:“我生來就是這般黑心腸,此生隻疼愛小薑一人,而小薑卻愛著天下人,我給予了小薑全部,小薑卻不願多愛我一分……這世間諸事未免太不公平,再多說,我可要生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9-26 00:40:39~2020-09-27 01:09:3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過期的薯條、正北偏西、茶蛋、桃子momo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40201049 7瓶;周小扒、嘻嘻嘻哈哈波妞 5瓶;39284706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73章 停職
李緒的婚期定在了十月中, 對於皇嗣婚儀而言,著實太過倉促。
婚宴邀請了滿朝文武重臣赴宴,就連聞府都收到了請柬。明琬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李緒要與聞致冰釋前嫌, 興許是看在薑令儀的面上, 又興許是另有所圖。
書房內, 明琬接過那封沉甸甸的請柬, 瞧了瞧道:“只有一個月了,我們要去赴宴麽?”
聞致想也不想道:“皇子娶妃並非一場喜宴那般簡單, 自然要去。”
官場有許多潛移默化的條文科律要遵循, 聞致的官職再高也只是為人臣子罷了,一言一行都要恪守為臣之道,哪有拒絕的理由?
“我陪你一起。”明琬道。
明琬太了解薑令儀了。她寧可終身不嫁, 也絕不會同別的女子共侍一夫,明琬放心不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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