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媽媽不是去國外了。”小萱突然說，大眼睛在黑暗中閃着光，“她死了，像奶奶一樣。爺爺的抽屜裏有剪報，上面有媽媽跳樓的照片。”
祁梟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六歲的孩子究竟獨自承受了這個祕密多久？
小萱向前一步，抓住歲眠的衣角：“但我不說破，因爲爺爺會難過。阿姨，我能不能…能不能跟你們一起去醫院？我保證很乖，不會吵。”
歲眠擡頭看祁梟，他點了點頭。
醫院走廊慘白的燈光下，小萱顯得更加瘦小。她坐在長椅上，雙腿夠不着地，卻堅持要抱着那個裝病歷的揹包——“爺爺的藥都在裏面”。
凌晨三點，醫生終於出來。“暫時穩定了，但…”
他看了眼小萱，壓低聲音，“癌細胞已經擴散到肝臟，恐怕…”
“我們能見他嗎？”祁梟問。
病房裏，林醫生身上插滿管子，看到小萱時卻努力露出微笑。“怎麼把小朋友帶來了？”
小萱走到牀邊，小手輕輕放在爺爺手背上：“因爲我記得所有藥的名字和用量，醫生叔叔可能需要幫助。”
林醫生的眼眶紅了，他虛弱地捏了捏孫女的手指：“我的小天使…”
歲眠悄悄退出病房，給孩子們拿飲料。回來時，她聽見小萱正在說話。
“…所以您不用假裝不痛，也不用擔心我知道媽媽的事。”
女孩的聲音輕柔卻堅定，“我會好好長大，像媽媽希望的那樣。您教我的，勇敢的人可以哭，但不能放棄。”
歲眠停在門外，眼淚無聲滑落。那一刻，她無比確定——無論需要跨越多少法律障礙，經歷多少艱難，這個女孩都將是他們的女兒。
天快亮時，林醫生終於睡着。小萱蜷縮在祁梟懷裏，困得睜不開眼，卻還嘟囔着：“早上要提醒爺爺吃白色的藥…”
醫院的消毒水味在晨光中變得不那麼刺鼻。祁梟輕輕拍着懷裏睡着的小萱，轉頭對歲眠低聲道：“你先帶孩子們回家吧，我在這裏守着林醫生。”
歲眠點點頭，伸手想接過小萱，女孩卻在半夢半醒間抓住了祁梟的衣領不放。祁梟心頭一軟，“算了，我抱着她吧，你們先走。”
走廊盡頭，辰辰和星遙正踮着腳尖往這邊張望。十歲的辰辰穿着印有太空船的T恤，八歲的星遙則抱着她從不離身的素描本。他們是被鄰居臨時照看了一整夜，現在迫不及待想見到父母。
“那是誰？”辰辰眯起眼睛，“爸爸抱着個小女孩。”
星遙沒說話，只是迅速翻開素描本，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很快勾勒出一個蜷縮在大人懷裏的瘦小身影。
當歲眠走近時，兩個孩子立刻圍了上來。“媽媽！那是誰？爲什麼爸爸抱着她？”
辰辰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
歲眠蹲下身，將兩個孩子攬入懷中。“她叫小萱，是林醫生的孫女。爺爺生病了，暫時沒人照顧她。”
“她媽媽呢？”星遙突然問道，鉛筆停在紙上。
歲眠的喉嚨緊了緊，“她媽媽…不在了。”
辰辰睜大眼睛，“像外婆一樣去天堂了嗎？”
歲眠點點頭，沒有提及那個從高樓墜落的年輕母親。她站起身，牽起兩個孩子的手，“走吧，我們先回家。小萱會和我們住一段時間。”
回到家後，歲眠將客房收拾出來。當祁梟抱着仍在熟睡的小萱進門時，辰辰和星遙站在走廊上，好奇地打量着這個新成員。
“她好小。”辰辰小聲說。
祁梟將小萱輕輕放在牀上，爲她蓋好被子。女孩在睡夢中蜷縮成一團，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貓。
“她六歲，比星遙還小兩歲。”祁梟壓低聲音，“但她經歷了很多你們想象不到的事情。要對她溫柔些，好嗎？”
星遙點點頭，目光落在小萱緊握的拳頭上。即使睡着了，那孩子似乎也不敢完全放鬆。
小萱醒來時已是下午。她坐起身，困惑地看着陌生的房間，然後想起了昨晚醫院裏的一切。她摸索着下牀，光着腳丫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你醒啦！”一個男孩的聲音嚇了她一跳。辰辰從走廊上跳起來，“我是辰辰！這是我妹妹星遙！”
星遙站在哥哥身後，靦腆地揮了揮手。小萱後退半步，本能地尋找大人的身影。
“媽媽在廚房，”星遙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爸爸去醫院了。”
小萱點點頭，然後突然想起什麼，臉色一變，“爺爺的藥！我忘了提醒護士早上給爺爺吃白色的藥！”
她轉身就要往門外衝，被聽到動靜趕來的歲眠攔住。“別擔心，小萱，”
歲眠蹲下來與她平視，“爸爸在醫院，他會照顧好林醫生的。而且護士們都知道用藥時間。”
小萱咬着下脣，眼睛裏閃爍着不安的光芒，“但是爺爺有時候會假裝吃過藥了，其實把藥藏在枕頭下面。他說那些藥太貴了…”
歲眠感到一陣心疼，將女孩摟入懷中，“我保證，爸爸會看着爺爺把藥吃下去的。現在，你想吃點東西嗎？你睡了一整天了。”
餐桌上，小萱坐得筆直，小口小口地吃着歲眠準備的粥。辰辰喋喋不休地講述着學校裏的趣事，而星遙則安靜地畫畫，時不時偷看小萱一眼。
“你會玩《我的世界》嗎？”辰辰突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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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萱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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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高呢？”
再次搖頭。
“那…洋娃娃？”
小萱放下勺子，聲音細如蚊吶，“我以前有一個，但是壞了。”
她沒有說那是媽媽送給她的最後一個生日禮物，也沒說那個娃娃是如何在無數個哭泣的夜晚被她抱得太緊而最終斷了一只手臂。
星遙突然推過來一張紙，上面畫着三個手牽手的小人。“這是我們，”
她指着畫說，“你可以站在中間。”
小萱盯着畫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指尖輕輕觸碰紙面，彷彿害怕它會消失。
接下來的幾天，小萱像只警惕的小動物，小心翼翼地探索着這個臨時家庭。她總是安靜得出奇，走路輕得像貓，用完東西會立刻放回原處，甚至會在辰辰星遙玩鬧時自覺地退到角落。
一個下雨的午後，歲眠發現三個孩子都擠在星遙的房間裏。星遙正在教小萱畫畫，而辰辰則坐在地板上組裝他的火箭模型。
“看，”星遙指着自己的畫冊，“這是開心時的表情，這是難過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