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霆看着天花板，片刻怔忪。
該怎麼描述呢？
他現在的想法……
其實他這幾天都在想着一件事情。
在溫明月生日那天之後。
其實她之前在書房的保險櫃裏找到他們的結婚證和婚戒的時候，他就已經證實過他一直以來的猜測了。
他知道她失憶了。
其實，準確來說，如果溫明月一直保持原來的狀態，即使他發現她失憶了，他也懶得去戳穿。
反正他們之間可以創造更多的記憶，更何況，在他自己的認知裏，他一直覺得自己給溫明月帶來的美好記憶並不多。
直到他發現自己的記憶中多了一段記憶。
是關於2015年的超級月亮，在望月山的那一次。
讓他意識到，溫明月似乎不只是失憶了這麼簡單……
然後在溫明月過生日的那一天，他本來正和她聽歌。
她主動吻了他好幾次。
對他來說，僅一秒，他腦海中關於這幾年的記憶就都出現了變化。
他們之間出現了很多新的回憶。
之前的誤會也好，爭吵也罷，在他的記憶中也跟着得到了解決。
也讓他自己明白了，原來他之前對她存在那麼多的誤解……
秦若霆低下頭，他的視線從天花板回到已經睡着的溫明月身上。
冰涼的指尖在她的眉邊遊走着，正小心翼翼地描繪着她好看的眉形。
若按照原來的記憶，他或許會一直保持對她的疑心。
他完全不敢相信她是愛他的。
在他現在的記憶中，他們之前一起到過重月寺，住持說她是第六次來到這裏。
溫明月沒有反駁，在她生日的那天晚上，她也親口和他承認了。
雖然……
他並不知道她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其實，從第一次遇到溫明月看到，他就已經覺得不可思議。
十八歲的少女，在一羣刺頭面前顯得嬌豔明妹，她踹人的功夫，他都還記得。
想到這，秦若霆不禁莞爾，指尖停留在她挺翹的鼻尖上，輕輕地點了點。
無所謂了，無所謂她到底是怎麼來到這的。
總之他遇到她了。
從她十八歲開始，一直到現在……
或許之前再來的時候，就直接來到結婚的第四年了吧，所以對他的態度反差那麼大。
也是，失憶的時候，他對她來說像是個陌生人。
但很快，秦若霆的腦海裏又浮現起溫明月抱着他說不離婚的時候。
以及，當知道他是秦若霆的時候，她當時眼裏的驚喜。
難道是失去記憶的同時還知道他這個人？
想到溫明月當時的表情，秦若霆嘴角笑容的弧度更大。
他輕撫着她的耳垂，輕輕地搖搖頭。
無所謂了，這些也無所謂了，反正她是她，那其他的事情都無所謂了……
但，那天晚上，她同樣和他親口承認了。
在她口中的那個所謂的“結局”裏，他死了，而且是因爲她死的。
所以她哭得很難過，幾乎是整個人癱倒在他的懷中。
她在哭着求他不要離開。
也是她首次那麼主動地和他開口說，她需要他。
想到這，秦若霆眯了眯雙眼，視線停留在溫明月的臉上。
他一直都沒有問過，在她的那個“結局”裏，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但光是從爲她而死的這一點原因來看，他是能夠理解自己的想法的。
其實一直以來，他都不認爲自己是在活着。
只是在苟延殘喘而已。
她的存在，她的生命，對他來說，比他自己重要得太多了。
如果說要他去死，才能換來她的存在。
那他當然可以，而且毫不猶豫。
在遇到月亮之前，他從來不覺得自己過得好。
在遇到月亮之後，他才覺得自己有了人生的方向。
以往，他總害怕溫明月會離開他。
畢竟連在他自己的認知中，都覺得當初是他硬要她留下來的。
她不情願的因素更多。
頂多再加上因爲子明的原因吧……
秦若霆挑了挑眉，忽然感覺自己腰間的力量變大了。
他低下頭，感覺到溫明月抱他抱得更緊了，但似乎這是她無意識的行爲，因爲她仍在熟睡之中。
嘖……該怎麼辦呢……
這世上想要他命的人估計確實不少……
要是以前，那就算了，反正也沒什麼好猶豫的。
但是現在……
就在那瞬間，秦若霆的腦海裏閃過溫明月哭腫的雙眼，以及她一聲又一聲沙啞的哭泣聲。
“秦若霆，你能不能好好活着？”
“秦若霆，可以答應我嗎？不要放棄你自己的生命好嗎？即使是爲了我，也不行。”
“秦若霆，求你了，別離開我……”
她哭喊的聲音，彷彿還在他耳邊迴盪着。
覺得鼻尖泛酸，他的眼眶裏出現了溼潤的痕跡。
還有她許的願望，全都有關於他。
“我希望秦若霆好好活下去。”
“願秦若霆好好活着，希望美好的生活如期而至。”
連帶着，她習慣地伸出手，撫着他的胸膛。
他知道的，她總在感受着他的心跳。
好像怕他隨時會死掉。
低頭看着她恬淡的睡顏，晶瑩的淚珠滴落，在她睡着的臉蛋上。
“秦若霆……”
不知道是不是吵到了她，溫明月低喃了一聲，把秦若霆摟得更緊。
“我在的。”
嗓音已然顫抖，他抿着嘴脣，摸摸她的腦袋，又摸摸她的臉，輕聲回答着。
她只是蹭了蹭他手掌心，又安靜了下來。
他知道的，她害怕他死。
他也一直都知道自己最恐懼的是什麼。
無非是，留不住她，無非是，她會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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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留不住她，所以會想辦法留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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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她逃走，所以讓她全在自己掌控的範圍內活動。
因爲覺得自己不算活着，所以纔對自己一直無所謂。
所以對於她說的那個“結局”，儘管他沒問清楚詳細的過程，但他並不覺得詫異。
他當然會選擇用自己死來換她活。
毋庸置疑。
但後來她親口和他說了。
“秦若霆，你已經留住我了。”
他的月亮是這麼對他說的，她的表情很認真。
她沒有對他說謊。
既然如此……
秦若霆的目光停留在溫明月緊抱着他的手臂上，看着她白皙的手指，伸出右手，輕輕地握住。
“求你了，秦若霆，別離開我……”
她哭得渾身都在發抖，滿臉淚水，只因爲怕他不在她的身邊。
“傻瓜，看來我原來的想法不行了……”
他輕笑了一聲，晶瑩的淚水卻順着藍色的眼眸滑落。
低下頭，冰涼的脣瓣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答應了你，我就要做到的。”
他又在她的耳邊落下一吻，低喃着。
他答應了他的月亮的，不會離開她。
所以……
他不能死了啊……
想到這，一滴淚水又滑落，滴落在溫明月的脣邊。
他冰涼的指尖纏上她的手指，與她十指緊扣着。
“無所謂了，反正你在我身邊，我還有什麼可怕的。”
他最怕的無非是她不在他身邊。
但此刻，她就在他的懷中睡着了。
既然如此，他要轉變想法了，或許……
那張逆位月亮牌是真的有點意思，恐懼與力量同在。
他最恐懼什麼，就從恐懼的東西獲得力量。
秦若霆的視線停留在溫明月的臉上，良久。
此時，主臥的落地窗裏悄悄地照進了一道月光，將原本黑暗的主臥照得有些亮。
秦若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原本迷茫的眼裏忽然閃着光，之前的陰霾一掃而光。
他下意識地抓緊了溫明月的手，感覺得到她的溫度正從手心傳遞給他。
嘖……既然他的月亮需要他，那他就……
隨即，嘴角勾起了一抹笑，秦若霆的笑意還在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