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少琛拎着兩個溼漉漉的糰子進東廂房時，念念還在咯咯笑，小手拍着哥哥沾滿麥乳精的屁股，全然不知自己闖了禍。
洲洲扭着身子要往地上滑，沾着糖霜的虎頭鞋“啪嗒”踩在蔣少琛的褲子上。
兩人本來就是泥猴，這麼一蹭，沈明枝和蔣少琛身上都沾了乳糖精和泥巴，兩人瞬間也跟着髒兮兮的。
“還鬧！”蔣少琛故意板着臉，把兒子放在藤椅上。
洲洲剛沾着椅子就骨碌滾下來，抱住他的小腿往上爬，像只黏人的樹袋熊。
沈明枝抱着念念跟進屋，見狀噗嗤笑出聲，“少琛我看你這訓話水平有待提高，兩個孩子根本不怕你。”
她懷裏的念念有樣學樣，撅起小嘴“噗噗”吐着口水泡泡，粉嫩的手指揪住媽媽的衣領，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
王嫂端着熱氣騰騰的木盆跨過門檻，“太太說讓我給你們兌好水，讓兩個孩子趕緊洗澡換衣服，別給涼着了。”
“嗯，你倒進盆裏，我跟枝枝給他們洗。”蔣少琛今天就要好好教導一下他們。
兄妹之間，怎麼能在他們一走就掐呢！
蔣少琛單手拎起洲洲的後衣領，小糰子頓時懸在半空蹬腿。
褪去髒兮兮的外衫，露出藕節似的白胖胳膊，肉乎乎的腳丫還沾着泥土。
被沈明枝三下五除二就脫掉衣服扔進盆裏的念念，興奮地拍打水面，濺起的水花撲了沈明枝滿臉。
“小壞蛋。”沈明枝抹了把臉，捏住女兒作亂的手腳。
木盆裏的水溫剛好，兩個奶娃娃一沾水就撒歡，念念攥着塑料鴨子往哥哥頭上按，洲洲反手揪住妹妹的沖天辮。
蔣少琛挽着袖子給兒子擦背，冷不防被洲洲揚手甩了滿臉水。
水珠順着下頜滑進領口，身上的灰色毛線衣洇開深色水痕。
蔣少琛忍着怒火，額角的青筋直跳。
沈明枝正要笑話他，念念笑着一把將怕打到沈明枝的臉上，沈明枝差點喝了一口他們的洗澡水。
她呸呸兩下，擡手一巴掌拍到念念的屁股上，“還鬧呢！”
念念鬧得更換了，水花四濺，帶動着洲洲也跟着踢腿。
蔣少琛和沈明枝按都按不住。
沈明枝的衣服前襟溼透，蔣少琛的褲腳滴滴答答淌着水。
始作俑者卻渾然不覺，念念趴在盆裏啃着手指惡作劇般的笑，洲州抓着木盆邊緣也咯咯笑。
王嫂再次提着一桶熱水進來，瞧見滿地狼藉忍俊不禁，“真是兩個皮猴子啊……越來越皮了，再大點可怎麼得了！”
“就這一桶了，不用再兌水了，馬上就洗好了。”蔣少琛拎起溼漉漉的兒子，大掌拿着嬰兒香皂囫圇擦了兩把。
洲洲扭得像條活魚，扭得越發嚴重了，還不斷笑着。
蔣少琛把他放下來，又給念念抹了香皂。
費了牛鼻子勁兒才把兩個孩子洗完。
沈明枝用毯子裹住念念，給她擦得乾乾淨淨，還聞了一下，香香軟軟的。
蔣少琛給蔣洲穿上衣服，剛想去幫沈明枝，就被他牽着手往外走。
“你一個人還行？”蔣少琛擔心地問沈明枝。
沈明枝點頭：“嗯，可以了。”
沈明枝給念念也穿上漂亮的春裝，再給她頭髮擦乾淨。
抱着念念走出去，她看到蔣洲牽着蔣少琛在院子裏玩。
院裏晾曬的被單隨風揚起，洲洲拉着蔣少琛從牀單下鑽過，故意跟人捉迷藏一樣。
“你慢點。”蔣少琛一邊護着他，一邊看着他走到槐樹下，彎腰逮住試圖爬石凳的兒子。
洲洲被他一把抱起，還不忘伸手去夠樹梢的槐花，奶聲奶氣地喊，“香！香！”
等把兩個小祖宗收拾妥當，日頭已經西斜。
沈明枝癱坐在藤椅上，看着滿地水漬苦笑：“你說他們三歲會是什麼樣？”
蔣少琛擰着溼透的褲腳，聞言擡頭望天，“現在就能掀翻麥乳精罐子，等會跑了……”
他想起先前兒子都壯舉，接着嘆息，“前些天我瞧見洲洲偷偷把奶糖塞進暖水瓶，幸虧發現得早。”
沈明枝剛走向他們，念念忽然“呀”地叫起來，抓着沈明枝的衣角往她懷裏拱。
洲洲見狀立刻掙扎，手腳並用地往媽媽膝頭爬，兩個小肉團擠作一團，四只小腳在空中亂蹬。
“看見沒？”蔣少琛伸手護住險些摔下去的洲洲，“等會跑了，一個往東一個往西，追都追不上。”
他屈指輕彈女兒的額頭，“尤其是這個，鬼精鬼精的。”
沈明枝摟緊兩個暖烘烘的小身子，低頭嗅着奶香味呢喃，“我倒盼着他們鬧騰，等會說話了，追着喊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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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洲洲突然“哇”地直接一拳頭，精準打在妹妹的頭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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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氣得不行，伸手就抓他的臉。
兩個小糰子，幾乎是見面就掐。
沈明枝滿臉無語，“看到沒，看到沒有！”
江卿端着菜出門，正撞見小夫妻正聊着孩子。
蔣少琛單手按住還在亂扭的洲洲，沈明枝則抱着要打哥哥的念念。
“要喫飯了。”江卿憋着笑放下瓷碗，“你們快去換身衣裳，當心着涼。”
等兩人收拾齊整回到院子，飯菜都上了。
而兩個孩子坐在嬰兒車裏還不安分，瞪着腿，看彼此不爽。
沈明枝靠着門框輕笑，“你說等他們七八歲……”
“怕是要上房揭瓦。”蔣少琛接得飛快，眼底卻漾着溫柔。
他伸手環住妻子的腰，帶着薄繭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腹部，“等真到狗都嫌的年紀，咱們就並排坐在藤椅裏，看他們在槐樹下追着跑。”
念念聽到蔣少琛的話，好像還很不服氣，衝着父母的方向咿呀叫喚。
洲洲有樣學樣地拍打嬰兒車前的板子，奶聲奶氣的“粑粑”混着“麻麻”，也不知道自言自語說的什麼。
沈明枝看了一會兒，跟蔣少琛說，“第一次養孩子，看着他們一點一點長大，其實蠻有成就感的，你看，他們都會慢慢說話了。”
蔣少琛愣了一下，旋即眉眼更加溫柔了，“是啊。”
雖然越來越鬧騰，但這也是生命正十分有活力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