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腳步聲的臨近,整塊空地被光線照亮。
他們所待的地方看起來像是岩溶洞的盡頭,但細微的海風告訴李景熙,這裏還有通往外面的通道。
率先過來的是翟子安和傅安碩。
翟子安朝正卿點了點頭,走到他身邊,側頭說:“警察五人,村民五人,苗青嵐的家人兩人,咱們這邊加上安碩四人。”
傅正卿笑了笑:“安排挺合理。”
這麼短的時間裏說服各方勢力,安排合適的人進來,無疑需要極強的語言能力。
普通人說服不同意見的人很難。
辯證能力強的人,卻可以從論據裏挑出一絲讓人心動的點,讓聽衆被辯方的論據吸引,從而讓他們由心而發地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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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熙朝對面的兩個人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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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書語的臉色有些蒼白,她高高在上的外皮在這一刻徹底被撕碎,神情裏透着如履薄冰的脆弱感,好像只要輕輕一戳,就會化爲泡影。
俞陽暉靠在石壁上,雙臂自然垂落,他垂着頭,細碎的頭髮遮住了他的表情。
馮睿達帶着五名警員進來,他身材高大,眼神狠厲,光是站在人羣中十分有威懾力,他身後跟着的是四名全副武裝的警員。
緊接着是蒜頭鼻男帶領的村民。
苗青嵐的家人來的是她哥哥苗志新,還有苗青嵐的媽媽。
當李景熙看到那張熟悉的臉,頓時愣住了。
怎麼會這樣?
清潔工竟然真得是苗青嵐的母親。
苗母哭喪的表情太假,導致她從頭至尾沒有把這兩個人往母女關係上想。
她又想起他們去古宅的那一天,這一家人對待苗青嵐的態度,苗母的反應似乎又能說通了。
不對!
這其中有蹊蹺。
雖然只是一瞬而逝的念頭,但她也緊緊地抓住了。
她拉了拉正卿的手腕,高大的男人側頭附在她嘴邊,聽了她說的話後,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蒜頭鼻男越過馮睿達,在衆人面前踱了幾步,盯着傅正卿說:“那麼高的地方跳下去都死不了,運氣還真好,但殺人還是得償命,不能因爲你有錢就能逍遙法外。”他回過頭,朝馮睿達擡了擡下巴,“馮隊,抓人吧。”
馮睿達神情嚴肅:“從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來說,苗青嵐是自殺。”
不等蒜頭鼻質疑,馮睿達繼續說,“苗青嵐自殺的原因,我們還在偵查中,我理解大家想要爲苗青嵐伸冤的心情,但現在掌握的信息實在太少,草率把所有信息公佈出來,對死者和疑兇都不公平。”
他回身看着村民,“我們還是希望各位村民能配合調查,讓我們可以早日找出真相。”
字字句句,條理清晰。
李景熙不由地佩服。
蒜頭鼻男的臉色瞬時陰沉了下來。
狹窄的洞穴裏響起小聲的議論聲。
傅正卿輕輕地扇動眼皮,朝蒜頭鼻男看了一眼,語氣平淡:“請問你是哪裏人?”
蒜頭鼻男揚起下巴,擰着眉:“我是哪裏人,關你屁事。”
“確實不關我的事。”傅正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只是有點好奇,你雖然穿着打扮和海甘村人很像,但腳背卻很白,說明不是長期生活在海甘村裏的人,但你又好像對海甘村的事很熱情,所以,你到底是哪裏人。”
馮睿達垂頭盯着蒜頭鼻男的腳。
那些村民也下意識地朝蒜頭鼻男看過去,蒜頭鼻的打扮可以說跟這裏的人沒什麼太大的區別,t恤短褲,腳上一雙涼拖鞋。
因爲太陽比較曬,海邊人露在外部的皮膚呈黃黑色,而蒜頭鼻除了手臂的位置是這個顏色,腳背卻很白。
海甘村人排外,自然不願意一個外地人來替他們說話。
蒜頭鼻男有些緊張地握着拳頭,傅正卿太過輕鬆地戳穿他的身份,讓他對這個人潛意識裏生出恐懼心。
苗志新吸了一口氣,他走出人羣,走到傅正卿面前:“外村人沒資格說話,我這個做哥哥的總有資格說吧,我妹妹死的這麼慘,你們得給我們一個說法。”
傅正卿篤定地回:“我自然會給你一個說法。”
他側頭看了一眼李景熙。
李景熙點了點頭,朝馮睿達那邊跑過去。
她仰起頭,輕聲問:“馮隊,你們做過dna比對嗎?苗青嵐和她家人的。”
馮睿達蹙了蹙眉,問旁邊的警員:“dna比對需要多長時間?”
他的聲音很大,在場的人都聽到了。
李景熙飛快地掃視了一圈,當馮睿達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苗母和苗志新臉上明顯有愣怔了一下的表情。
傅正卿掠過苗志新,徑直走到苗母跟前,他收斂了自身的吊兒郎當,用很認真的口氣問:“二十年前,你收養過一個女兒,叫俞亞芳,而你自己也有一個女兒,叫苗青嵐,對嗎?”
苗母吸了一口氣,回:“是又怎麼樣?”
傅正卿盯着她:“大概在她們七八歲的時候,你女兒死了,你就讓俞亞芳裝成了苗青嵐,以苗青嵐的身份活着,對不對?”
“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苗母矢口否認,臉上卻有難以掩飾的慌亂,“死的是俞亞芳。”
李景熙走到傅正卿身邊,對苗母說:“發生命案那天,你過來哭喪,你下意識喊出來的名字是‘亞芳’。”
沒等苗母說話,李景熙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把新聞畫面播放了出來。
證據擺在面前,苗母沒法再抵賴,但她還在垂死掙扎:“我只是口誤……”
這時,角落裏響起了一聲嘶啞的哀嚎。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俞陽暉緩緩地滑下石壁,哽咽地擠出一句:“她居然是我妹妹,她居然是我親生的妹妹。”
他擡起顫抖的手,捂住了眼睛,眼淚從指縫裏涌出來,止也止不住。
心底有什麼東西被利刃割裂着,讓他疼痛不已。
他終於明白苗青嵐爲什麼會那麼聽他的話,不僅配合他演戲,最後半年,還被姓苗的一家折磨成了傻子,他也終於知道這個被自己罵成‘愚蠢女人’的人很可能早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們的關係。
他爲妹妹報仇,結果最後害死的卻是自己親生妹妹。
他喃喃地低語:“太諷刺了,真是太諷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