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渺堅持道:“可在家裏面,您始終是我爹。行個禮怎麼了?”
沈鴻濤見她執拗,嘆了口氣,也不再攔着,只叮囑道:“在外頭可不能這麼隨意,聽見沒?”
說完,他盯着女兒的臉仔細瞧了瞧,壓低聲音問:“這段時間在靖王府,有沒有受氣?若有誰欺負你,儘管跟爹說,咱們家不是好惹的。”
蘇晚渺忙搖頭:“沒有的事,父親。靖王殿下待我很和氣,連皇后對我也是溫言細語,一點都不難相處。”
沈鴻濤鬆了口氣。
“只要你過得舒心就好。我就是怕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傳到你耳朵裏,讓你心裏難受。”
“我纔不信那些閒話呢。”
蘇晚渺笑着說,“您就別操心啦。”
接着,她想起剛纔的事。
“娘說您受了傷,真的不要緊嗎?”
沈鴻濤擺擺手:“小傷罷了,蹭破點油皮,算得了什麼。”
旁邊黎然一聽就不樂意了,翻了個白眼。
“蹭破點油皮?你那傷口又深又長,差點傷到骨頭!還好意思說得跟沒事人一樣。”
蘇晚渺哪裏還坐得住,幾步走過去,直接拉起沈鴻濤的袖子。
只見他手臂上一道猙獰的舊傷橫在那裏,邊緣泛紅,像是才結痂不久。
她鼻子一酸:“爹……要不還是請幾日假吧,在家好好休養不行嗎?”
沈鴻濤拍拍她的手背,笑道:“傻丫頭,爹沒事,朝廷的事耽擱不得,我哪能撂挑子?”
黎然看出了丈夫的爲難,趕緊打圓場。
“好了好了,別逼你爹了。你剛回來時不是說,有好事要告訴我和你爹麼?趁現在人都在,趕緊說說。”
陽光穿過雲縫,鋪在地面上。
永昌伯府裏,悄無聲息地迎來了件大喜事。
蘇晚渺站在爹孃跟前,原本還捏着顆心,臉上卻已經綻開了笑紋。
她低聲說:“爹,娘,我懷上了。”
沈鴻濤和黎然一聽這話,眼睛當場就亮了。
沈鴻濤猛地瞪圓了眼,連聲追問:“當真?渺兒你說的是真的?”
黎然一把攥住女兒的手,聲音都在抖。
“好啊,真是老天開眼了!渺兒,你可讓娘盼到這一天了!”
蘇晚渺笑着點頭:“嗯,太醫瞧過了,兩個月了。”
黎然盯着女兒看個不停,眼裏全是柔光,好像怎麼看都看不膩。
她輕聲道:“好孩子,這是咱們家的福氣。你現在可是金貴人了,一擡腳一家子都跟着懸心,一定得護好自己。”
沈鴻濤也樂得來回走動,嘴角就沒合上過。
“好啊,咱府裏又要添娃娃了!”
他站定身子,望着蘇晚渺,語氣格外認真。
“渺兒,往後啥都不用你操心,一門心思養身子。爹這就挑最妥帖的人來伺候你。”
蘇晚渺心裏暖烘烘的,眼眶都有點發酸。
她用力點頭。
“娘您別擔心。”
同一時刻,宮裏的氣氛卻不太一樣。
蕭聽瀾跟着宋俊霖走進了自己的寢宮。
她胸口怦怦直跳,臉也有點燒。
從前她一向沒心沒肺,整天蹦蹦跳跳。
可現在對着宋俊霖,她莫名就緊張起來。
宋俊霖瞅見她這副模樣,嘴角微揚,語氣溫和。
“公主不用拘束,我會一步步教你,不着急。”
蕭聽瀾紅着臉應了句:“謝先生。”
她悄悄瞥了他一眼,只見他站得筆直,眉眼俊朗,眼神清亮。
她忽然發現,這人不只是長得好看,肚子裏還有真貨。
心裏那份喜歡和敬重,一下子竄了上來。
宋俊霖開始講課。
蕭聽瀾坐得端端正正,耳朵豎得老高,一個字也不敢漏。
她打心眼裏佩服宋俊霖,覺得他像是從書裏走出來的人物。
而永昌伯府裏,蘇晚渺正和爹孃商議往後的事。
沈鴻濤坐在主位上,眉頭微皺,語氣認真。
“渺兒有了身子,可不能馬虎。我會調幾個信得過的人守在你身邊。鄭先生也跟着去靖王府吧,這人醫道厲害,爲人也靠得住,有他在,你們倆我都放心。”
黎然也在一旁點頭,握着女兒的手輕輕拍了拍。
“是啊,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做什麼都得掂量。鄭先生心細,手藝也好,跟過去最合適不過。”
蘇晚渺低頭想了想,沒推辭。
這孩子來得突然,她心裏也慌。
能有個懂行的大夫照應,總歸是好事。
她輕聲說:“那就按爹孃的意思辦。”
話談完,她便啓程回府。
一邊盼着孩子平安降生,一邊又怕出岔子。
無論如何,都要護住這小小的生命,讓他穩穩當當地來到人間。
回到靖王府,她剛躺下,就覺得渾身發軟,提不起勁兒。
自從診出喜脈,這種疲倦就一直纏着她。
她輕輕嘆了口氣。
原來當娘是這麼一回事,連呼吸都覺得沉。
這時兮香端着藥碗進來,聲音壓得很低。
“王妃,這是鄭先生配的安胎湯,趁熱喝了吧。”
蘇晚渺沒多想,接過碗一口氣喝光。
苦味在嘴裏散開,她知道這苦是爲了誰,也值得。
兮香瞧她面色泛白,趕緊勸道:“您臉色不太好,別硬撐,先歇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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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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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
兮香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屋裏漸漸安靜下來。
蘇晚渺閉上眼,意識一點點沉下去。
夢,就這麼悄無聲息地來了。
愛情?
不過是用來綁住她的繩子。
接着,沈錦熹出現了。
穿着華服,臉上掛着笑。
她站在蘇晚渺面前,洋洋得意地說自己多風光、多受寵。
最後,她夢見那一夜,沈錦熹的臉被毀了。
血糊了一臉,慘叫聲撕心裂肺。
而幕後黑手,正是那個曾經對她山盟海誓的男人。
他爲了往上爬,連親妹妹都能推下泥潭。
他害沈錦熹毀了容,不過是想把髒事兒遮住。
然後,她就夢見自家被屠了個乾淨。
血流成河,親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她站在那兒,眼睜睜看着,心跟被人拿刀剜着一樣。
最後,她又看見了靖王。
靖王被弄成了活不活死不死的人棍,擺在那兒當玩意兒看。
那副模樣,慘得她都不敢多瞧一眼。
可她偏記得,這人從前待她有多好。
想到這兒,胸口堵得喘不上氣。
蘇晚渺躺在牀上,一樁樁前世的慘事在腦子裏轉,眼淚不知不覺浸溼了枕頭。
就在這個時候,夢裏忽然飄出個名字林宇宇。
上輩子,蕭禹派他去護着沈錦熹。
她只匆匆見過一面,幾乎沒留下什麼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