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煙這才後知後覺,自己方纔的反應似乎有些過度。
她臉頰發燙,連忙想從厲承淵堅實的臂彎裏掙脫出來,嘴上辯解着:
“我……我剛剛喊的是‘淵哥’啊!”
可箍在她腰間的手臂紋絲不動,反而收得更緊了些。
厲承淵微微俯身,語調裏滿是戲謔,又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小騙子,你剛纔喊的是‘承淵’,我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小-騙-子?!
這麼親暱的稱呼,讓她情何以堪。
蘇煙頓時窘得無地自容,下意識地把頭埋得更低,視線卻恰好撞上大狗那雙清澈又帶着點好奇的琥珀色眼睛。
“這狗好威武……毛色這麼白,看着像藏獒,又好像不太一樣……”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像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順勢蹲了下去,伸手去摸那碩大又毛茸茸的腦袋。
大狗喉嚨裏發出舒服的低鳴,溫順地用那顆碩大的腦袋蹭了蹭蘇煙的小腿。
“它叫雪獅,是雜交犬,既有寵物犬的溫順,也有獵犬的霸道,”厲承淵眼底的笑意加深,也跟着在她身邊蹲了下來,“以後讓它在這裏看家護院,也可以緩解下趙伯的壓力。”
原來,他牽着這只狗過來,竟是這個目的。
蘇煙心頭微動,感覺到一絲暖心。
“雪獅,坐好!”厲承淵這時發佈命令。
雪獅聽到指令,立刻端端正正地坐好,那副乖巧的模樣,看上去萌態可掬。
“好可愛好萌啊!”
蘇煙頓時愛了,試探着又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雪獅溼潤冰涼的鼻頭。
出乎意料,雪獅竟像通了人性,主動而輕柔地用毛茸茸的頭頂回蹭她的掌心。
這小小的、跨越物種的互動,像一道暖流,瞬間衝散瀰漫在兩人之間那濃得化不開的璦昧與尷尬。
就在這時,厲承淵突然話鋒一轉:
“我已經聯繫了南城和睦醫院的院長,他們隨時配合你辦理奶奶的轉院手續。如果你打算接奶奶去滬城療養,只需要知會他們一聲就好。”
蘇煙微微一怔。
她原計劃還在南城逗留幾天,等父親車禍的調查有初步進展後再回滬城,關於奶奶的安置,雖然也想過接到身邊親自照顧,但還沒來得及細想。
她萬萬沒想到,厲承淵不僅想到了,而且已經不動聲色地將路鋪到了眼前。
她倏地擡眸望向他,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驚訝和一絲擔憂:“那……奶奶的療養費……”
厲承淵看着她認真的模樣,脣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我猜你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出,不如……用來抵飯錢好了。以後每天晚上給我準備晚飯,我去你那兒吃。”
這哪裏是商量,分明是單方面的宣告。
蘇煙本想說她有錢,溫敘白離婚時分給她的那幾億足夠支撐很久。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明白,這不過是他找個由頭,想要吃她做的飯罷了。
這些年,自他們之間生出嫌隙,他母親離世後,她就聽說他變得異常挑剔,飲食不規律,睡眠也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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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爲奶奶和她的事如此上心……給他做晚飯,就當是報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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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蘇煙心底泛起一絲柔軟,點頭應下,“那你每天想吃什麼,提前發消息給我,我下班就去買菜。”
聽到她爽快地答應,厲承淵眼中閃過清晰的愉悅,隨即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捏了捏她泛紅的臉頰:
“你做的,我都喜歡。”
這突如其來的親暱動作和過分直白的情話,讓蘇煙剛剛平復的心跳再次擂鼓般狂跳起來,臉頓時更紅了。
“哎呀,你真是的……”
她感覺再多待一秒就要窒息在這粘稠的空氣中,慌忙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般朝着別墅大門快步走去。
她一把推開沉重的雕花鐵門,腳步還沒邁進去,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門內,奶奶、夏以沫、趙管家,還有那位鄧警官,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成了一排。四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每個人臉上都掛着一種早已洞悉一切的笑容。
尤其是夏以沫,眼神裏的促狹簡直要溢出來,奶奶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滿臉寫着“我懂了”。
蘇煙臉頰滾燙,紅到耳根。
“小淵,快,快進來坐!”
奶奶笑容滿面地衝着還站在庭院裏、嘴角噙着笑意的厲承淵熱情招呼。
厲承淵鎮定自若走進別墅。
見大家都在悄悄打量他和蘇煙,於是,他刻意乾咳了一聲:
“那什麼,口渴了,趙管家,有水嗎?”
“有有有,當然有!今天院子裏有風,大家就坐葡萄架下,我去準備點乾果拼盤!今天我們圍爐煮茶!”
趙管家也是個懂生活的,立刻會意。
夏以沫一聽到“圍爐煮茶”這四個字,頓時雙眼放光:
“這個好誒!早就聽說南城人很喜歡圍爐煮茶,今天我要好好體驗下!要是再來點燒烤BBQ,那就更好了!”
蘇煙抿脣一笑:“這還不簡單,我去附近菜場買點烤肉回來,乾脆大家中午吃烤肉吧。鄧警官,你也別走,就留在這裏吃!”
鄧警官拘謹地笑笑:“這怎麼好意思?”
“都自己人,別跟我們客氣!沫沫,走,你和我一起去!”蘇煙連忙招呼。
夏以沫剛想起身,不曾想,厲承淵低沉的嗓音傳來:
“我陪你。”
只有三個字,卻像帶着鉤子,讓她耳根莫名又是一熱。
夏以沫復又坐下:“既然承淵哥願意去,那我就不去了,我坐這裏,陪奶奶聊聊天。”
蘇煙下意識扭頭看向厲承淵,眼神裏全是不可思議。
眼前這人,一身頂級剪裁的昂貴衣衫,通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清貴與疏離,和嘈雜喧鬧、充滿市井煙火氣的菜市場……這組合,想想都覺得畫風清奇。
他……真的要去?
厲承淵輕易捕捉到她眼中的懷疑,脣角微不可察地翹起。
他擡手,屈指輕輕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下,隨即俯身湊近她耳邊,壓低的嗓音帶着溫熱的氣息,只有她能聽清:
“小看我?當年在菜場裏,我可是賣過肉的。”
話音剛落,他已然站直身體,神情自若地轉身,邁開長腿,徑直朝着大門外走去。
蘇煙徹底僵在原地。
她緊緊盯着他挺拔利落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攥緊。
當年……他離家出走後那幾年,到底都經歷了什麼?
連在市場裏賣豬肉……都做過?
那些被她刻意塵封、不願深究的艱難歲月,此刻帶着冰冷的重量沉沉壓上心頭。
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心疼涌上喉嚨,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