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小田從醫院打來的電話,穆緋心頭一沉。
厲憲舟的腿病,向來也是他們話題的禁區。
就像他和李青歌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只要提起,必然引起不快甚至是齷齪,讓他們之間好不容易逐漸彌合的關係發生裂痕。
但是這次卻不同。
厲憲舟竟然難得地示弱了,對她拋出求和的橄欖枝。
穆緋記得自己第一次目睹厲憲舟腿病發作,卻被他趕走。
另一次好心爲了他尋醫問藥,也同樣被指責的往事,只是當時她還沉迷在初嘗戀愛的甜蜜滋味裏面,渾然沒有察覺到兩人之間隱約存在的危機。
醫院裏,厲憲舟的病房周圍都被嚴密封鎖。
主治醫生和葉震都在,兩人的態度也透着嚴肅和鄭重。
“厲憲舟的情況還好嗎?”穆緋急忙問,她心頭的忐忑始終沒有平息,這會兒心跳的厲害。
葉震和主治醫生對視片刻,這才轉向穆緋:“我們去隔壁辦公室談談。”
辦公室寬大潔淨,空無一人。
葉震從飲水機裏面倒了杯水,示意穆緋:“坐,喝杯水。”
穆緋接過水杯,紙質的簡易水杯略微有些燙。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鑽戒和玉鐲交相輝映,熠熠放光。
“葉醫生,我有心理準備,你就直說吧,是不是厲憲舟的病情很嚴重?”
穆緋直視着葉震,想從他的眼睛中看出個究竟。
葉震一怔,旋即笑起來:“誤會,我不是說厲憲舟的身體出了問題,而是他的問題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問題,而是……”
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葉震微笑:“某人這裏和常人不太一樣,你也不用計較。”
穆緋沉默片刻:“他和李青歌的事情,你可以對我講講嗎,每次我問起,他都很不願意也不耐煩提起,總是讓我相信他和李青歌一切都過去了就好。”
對於厲憲舟的脾氣,葉震可以說是瞭如指掌。
最反感也就是他那股子故作清高假裝神祕的勁頭,總是喜歡把心事獨自藏起來,明明脆弱到受了傷害,自己還以爲頂天立地無所不能。
也不知道那些女孩子都中了什麼邪,一個個都爭先恐後地喜歡上他。
不過考慮到厲憲舟一旦翻臉六親不認的脾氣,葉震還是不想讓自己直接面對厲憲舟的暴脾氣。
“厲憲舟和李青歌的事情我不太清楚,或許你可以找另一個人,當然不是李青歌,今天我們就談談李青歌離開後發生的一些事情。”
葉震是醫科高材生出身,說話文思周密滴水不漏,很快讓穆緋瞭解了大概情況。
厲憲舟的雙腿從小就因爲某種脊髓神經性疾病留下後遺症,有時候需要依賴輪椅代步,在大學期間感情滋潤下,病情一度好轉並且擺脫了輪椅。
這一切好轉卻在李青歌出國後,徹底歸結爲零。
患上抑鬱症的厲憲舟身體虛弱,甚至雙腿劇痛到無法站立。
即便是經過多方檢查治療也毫無起色,加上期間被競爭對手暗算,厲憲舟發生車禍死裏逃生。
康復後,因爲身體原因,也爲了麻痹競爭對手,厲憲舟乾脆就公開坐上了輪椅。
哪怕面對那些同行大佬的嘲笑,他也無所介懷的神情。
但是那些嘲笑過厲憲舟的大佬,幾乎全都在其後的日子裏被厲憲舟收拾乾淨。
穆緋瞭然地點頭,原來在她眼中的天之驕子,竟然也經歷過情感和生活上的無數坎坷傷害。
心情高傲的厲憲舟,不想也不屑讓她窺見自己傷痕累累的一面。
卻全然沒有顧及到穆緋因此而受到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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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我說這些,不是只想讓我瞭解厲憲舟的情史吧?”穆緋平靜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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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
葉震雙掌輕拍一下:“這次我希望你能疏通一下這傢伙的腦袋,讓他別總是死心眼死腦筋,一根筋地專門往牛角尖裏面鑽,至少接受一個全面體檢,也讓你這個當夫人的也能揚眉吐氣,別老是揹着個瘸子夫人的外號被人嘲笑。”
“這——”
穆緋承認,她真的沒有把握。
“這件事你該去找李青歌,或許她纔有更好的辦法。”
脣邊溢出一絲苦笑,穆緋淡淡道:“我們現在除了契約關係之外,也算是形同路人,恐怕完成不了你說的任務。”
葉震徹底愣住,他手指着穆緋:“你,你們還真是天生一對!腦筋一個比一個固執!”
“不是我固執,而是厲憲舟從心底裏沒法接受一個不夠完美的自己,這也讓他不能面對可能存在的疾病,這些只依靠勸導是沒法子的,或許他需要一個心理醫生。”
穆緋建議道,但是葉震卻只能搖搖頭。
“這樣,你先去看看他,再決定要不要按照我說的做。”
葉震說着推開辦公室的門,穆緋隨後跟上去。
病房裏安靜異常,厲憲舟還在昏睡中,呼吸平穩,手臂上插着輸液針頭。
他的電動輪椅就放在房間角落裏。
穆緋在他的病牀邊坐下,男人眉眼犀利,輪廓鮮明,即便在沉睡中,也格外好看。
眉毛濃密,睫毛更是扇子一樣又密又長,就連女人看了都要心生嫉妒。
鬼使神差地,穆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睫毛。
手感格外好,就像是一把小刷子。
忍不住一下下接連摸着,穆緋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摸夠了沒有?”
手腕猛地被攥住,穆緋嚇了一跳,想要抽出手來,已經是來不及。
大概是剛睡醒的原因,厲憲舟的聲音磁性裏帶着幾分綿軟暗啞,也就多了些溫柔,少了些慣常的犀利和不可一世。
“我去給你倒杯水。”穆緋耐心地將男人掀開的被單蓋好。
可是下一秒,她就被拽進懷抱。
“哎!”穆緋看着那晃晃悠悠的吊針管子只覺得心驚肉跳,生怕針頭脫落影響治療。
男人的手臂粗獷有力,硬是將她禁錮在自己胸前。
穆緋不得不小心地用手抵着男人的胸膛,維持最基本的安全距離。
“寶貝,我們和好吧!我已經很久沒有夢見你了。”
恍如夢境,穆緋擡頭定定地看着厲憲舟的眼睛,那雙眼睛似乎柔情萬千,全然不見平素的高冷深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