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肅吼完,主動伸長脖子,閉眼等待那掐斷喉嚨的窒息感。
他從未如此忤逆過老闆,更不敢這樣直抒胸臆。
但這段日子,他實在看不下去了。
如此淺顯的道理,連他都明白,老闆這樣的高材生,怎會不懂?
女人一旦決心不回頭,九頭牛也拉不回。
與其自我折磨,不如變得更強、更優秀、更成熟。
溫敘白目眥欲裂,手作勢掐向凌肅的脖頸,卻久久未落。
凌肅的話,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他心上。
劇痛、羞憤、難當……唯獨對凌肅下不去死手。
他頹然垂下手,重重靠回椅背,指節用力按壓着脹痛的眉心。
閉目,凌肅那句句誅心的話在耳邊迴響。
刺耳,卻……一針見血。
“我現在……是不是很憔悴、很狼狽、很卑微?”他聲音沙啞,似在問凌肅,更像自問。
“是,判若兩人。”凌肅答得硬氣。
“越這樣……越招人厭?”那反問帶着一絲自嘲的顫抖。
“是。您該放下了,往前看。”凌肅再次斗膽諫言。
溫敘白猛地睜開眼,一只手重重搭在凌肅肩上,沉甸甸的分量壓得凌肅心頭髮毛。
“你說得對!”半晌,溫敘白才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隨即,一股怨憤又涌了上來,“你爲什麼不早說?非等到現在?”
“之前……不敢。”凌肅低下頭。
“從今往後,不會了。”溫敘白收回手,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每一個字都帶着狠勁,“她以爲拿幾個獎就了不得?有厲承淵撐腰就了不得?我會讓她知道,沒她,我的世界照轉!而且,我會遇到比她更好、更優秀的女人!她蘇煙……”
他喉頭滾動,那個名字帶來的悶痛再次襲來,他硬生生壓下,聲音淬了冰:
“她蘇煙,什麼都不是!”
凌肅適時將手機遞到他眼前:“溫總,林小姐的宴會快開始了,催您回滬城……”
屏幕上,林疏影的名字和提醒信息清晰可見。
“走,回滬城。”
溫敘白沉沉點頭,整個人更深地陷進昂貴的座椅裏,彷彿要將自己徹底包裹、封閉起來。
蘇煙,從今天起,我會徹底放下。
我會讓你知道,沒有你,我的世界只會更精彩!會有比你更好、更美、更優秀的女人伴我身旁。
等着瞧吧。
實在意難平!
他索性將一團漆黑的朋友圈頭像,換成了昔日商業雜誌的冷峻寫真。
個性簽名也改成了:單身,歡迎來撩。
甚至,從不髮圈的他,一口氣甩出九宮格——全是精心挑選的帥氣自拍。
未曾想,這招竟真奏效。
不久,久未聯繫的女同學、曾經的大學系花吳旖旎發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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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白,好久不見,風采依舊呢。】
溫敘白脣角微勾,那挫敗感瞬間被爆棚的自信取代。
他指尖飛快:【旖旎,回國了?在哪?】
【剛下飛機,兩小時後到滬城。怎麼,老同學要接機?】女人心領神會。
【必須安排。】
溫敘白回覆利落,心中陰霾彷彿一掃而空。
—
蘇煙老宅的小院,一派煙火人間。
葡萄架下,長桌長椅圍着暖爐與果茶,乾果鮮果琳琅滿目。
葡萄架的外側,烤爐煙氣嫋嫋。
趙伯身着廚師服,一邊麻利翻着烤肉,一邊與鄧警官熱絡交談。
蘇煙與夏以沫相挨而坐,烤肉就果茶,愜意如詩。
厲承淵也許是太累了,淺嘗幾片烤肉後便在躺椅中閤眼小憩。
而奶奶也因爲疲乏,回去房間裏小憩去了。
兩人閒話家常,夏以沫忽地驚叫出聲:
“臥槽!溫敘白這渣男!居然在勾搭吳旖旎!”
蘇煙心口猛地一刺,探頭看去。
夏以沫手機屏幕上,正是溫敘白與吳旖旎敲定接機時間的聊天截圖。
字裏行間,璦昧的氣息呼之欲出。
一小時前,溫敘白菜市場裏那副失魂落魄、痛不欲生的癡情模樣,仍在眼前。
轉眼,就已殷勤應承去接大學系花的機。
這深情戲碼,他演得倒是爐火純青。
幸好,她不會再如從前那般,傻傻入戲了。
“正常,男未婚女未嫁,隨他們去,你急什麼。”
蘇煙語氣淡然。
菜市場的插曲,她只字未提。
“你居然覺得正常?看來是真放下了!”夏以沫盯着她,釋然中帶着心疼,“可他不勾搭誰不行,偏是吳旖旎!那綠茶大學時多噁心啊?處處挖苦你諷刺你排擠你!當初你和溫敘白在一起,她嫉妒得發瘋,編了多少無中生有的鬼話,你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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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煙脣線微抿,目光凝在葡萄架上未熟的青果,思緒被拉回舊日。
大學四年,兜頭潑來的污水,大半的確是拜吳旖旎所賜。
溫敘白是知道的。
他比誰都清楚吳旖旎曾如何傷害她。
可,又如何呢?
他照舊,迫不及待地奔去了機場。
此刻,他應該正在南城通往滬城的路上吧?
而自己方纔,竟還生出一絲內疚,懷疑是否對他太過絕情?
蘇煙想着,脣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諷笑。
夏以沫格外憤慨:
“溫敘白太噁心了!頭像換成自己的寫真,簽名強調單身,還發九宮格自拍!跟開屏求偶的孔雀有區別嗎?”
“你怎麼看到他們聊天的?”蘇煙壓下心頭那點澀意,輕聲問。
“在一個塑料閨蜜羣裏,吳旖旎曬出來的,顯擺溫敘白給她接機!她大學就覬覦溫敘白,你倆結婚那會兒,她朋友圈酸氣沖天!這下溫敘白湊上去,她尾巴不得翹上天?”
夏以沫氣鼓鼓道。
“他對我來說,早就是過去式了,無論他和誰一起,過得怎樣,都與我無關。”蘇煙拿起一枚小小的蜜桔,在指尖轉了轉,輕輕擱在圍爐邊緣,“合格的前任,就該像死了一樣安靜,對吧?”
夏以沫托腮望着蘇煙,眼神裏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
“阿煙,你真的蛻變了,整個人透着股超脫,嘖嘖,這境界,簡直要立地成佛了。”
蘇煙莞爾,“我可不要成佛,我還有很多事等着要做呢。”
兩人言笑晏晏,爐火正暖,不曾想——
“叮咚——”
大鐵門突兀的門鈴聲,驟然刺破小院的寧謐。
衆人動作皆是一頓,驚訝的目光齊齊投向院門。
蘇煙循聲望去,待看清來人面容,脣邊未散的笑意瞬間凍結,聲音倏地沉了下去:
“……是我姑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