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諮詢室的牆壁被漆成柔和的淡藍色，牆上掛着幾幅兒童畫作，角落裏擺着一個裝滿玩具的木箱。
小萱緊緊攥着歲眠的衣角，眼睛盯着地板，彷彿那裏有什麼吸引她的東西。
“陳萱小朋友，你好啊。”一位戴着圓框眼鏡的中年女性蹲下身，與小萱平視，“我是周醫生，你可以叫我周阿姨。我這裏有很多好玩的東西，要不要來看看？”
歲眠輕輕推了推小萱的後背：“去吧，寶貝。媽媽就在外面等你，不會走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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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萱擡頭看了看歲眠，又看了看周醫生，最終鬆開了手。
周醫生沒有急着詢問什麼，而是帶着小萱來到玩具箱前，讓她挑選自己喜歡的玩具。
小萱猶豫了一會兒，拿起了一個穿着粉色裙子的布娃娃。
“她真漂亮，叫什麼名字呢？”周醫生問道。
小萱搖搖頭，把娃娃抱在胸前：“她沒有名字。”
“那我們可以給她起一個，你覺得‘小藍’怎麼樣？因爲她穿着藍色的……”
周醫生突然停住了，因爲她注意到小萱的手指在娃娃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掐痕。
諮詢室外的長椅上，歲眠緊張地翻看着雜誌，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祁梟握住她的手：“第一次諮詢不會有什麼大進展，給她點時間。”
一個小時後，諮詢室的門開了。
小萱跑出來撲進歲眠懷裏，而周醫生的表情有些凝重。
“陳萱有很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周醫生低聲說，“她對任何形式的束縛都表現出極度的恐懼，包括擁抱。我建議暫時避免突然的身體接觸，給她足夠的個人空間。“
回家的車上，小萱在後座安靜地玩着那個布娃娃，這次她小心地撫平了娃娃衣服上的皺褶。歲眠從後視鏡裏看着女兒，心如刀絞。
“媽媽，”小萱突然開口，“我能給小藍換條裙子嗎？藍色……藍色不好看。”
歲眠和祁梟交換了一個眼神。
藍色——那是李雯被害時穿的衣服顏色。
“當然可以，寶貝。我們週末一起去買新裙子好嗎？”歲眠努力控制着聲音的顫抖。
小萱點點頭，把娃娃抱得更緊了些。
學校的日子並不比諮詢輕鬆。
儘管祁梟在家長開放日上的演講改變了許多同學的看法，但小孩子的記憶是短暫的，流言蜚語還是會不時冒出來。
課間操時間，小萱獨自站在操場邊緣，看着其他同學三三兩兩地玩耍。
辰辰和星遙被分在不同年級，不能時刻陪在她身邊。
“喂，殺人犯的女兒！”一個高年級男生故意撞了她一下，“你爸爸是不是教你怎麼用刀啊？”
小萱像被雷擊中一樣僵在原地，手中的保溫杯“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恐懼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離我妹妹遠點！”辰辰不知從哪裏衝出來，擋在小萱面前。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再靠近她一步，我就告訴校長和我爸爸。”
男生撇撇嘴走開了，但傷害已經造成。
小萱蹲下身，抱着膝蓋開始無聲地哭泣。辰辰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最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別理他們，萱萱。星遙說得對，他們都是笨蛋。”
林老師匆匆趕來，把兩人帶到了辦公室。
她遞給小萱一杯溫水，但小萱的手抖得太厲害，水灑了一半。
“陳萱，看着我。”林老師溫和但堅定地說，“你不是他們說的那樣。你媽媽是個勇敢的人，你也是。不要讓那些話定義你是誰。”
小萱擡起頭，淚水還在臉上流淌，但眼神已經不那麼迷茫了。
放學後，那個扎馬尾辮的女孩蘇小雨等在教室門口。
“陳萱，”她有些靦腆地說，“我能和你一起走嗎？我媽媽做了餅乾，想分給你一些。”
小萱驚訝地看着她，然後轉頭看向來接她的歲眠。
歲眠微笑着點點頭：“當然可以，但我們要先回家放書包。”
路上，蘇小雨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而小萱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着。
但歲眠注意到，女兒的肩膀不再那麼緊繃了。
週五晚上的家庭會議是祁家的傳統。
這周的主題是小萱的生日。
這是她來祁家後的第一個生日。
“我想要一個小蛋糕，”小萱小聲說，“還有……能不能請蘇小雨來？”
歲眠的心幾乎要融化了：“當然可以，寶貝。你想邀請多少朋友都行。”
“就……就她一個。”小萱低下頭，“其他人……我還不熟。”
祁梟摸了摸她的頭：“慢慢來，不急。等你準備好了，再認識更多朋友。”
生日當天，祁家裝飾得溫馨而簡單。
蘇小雨帶來了親手製作的賀卡，上面畫着兩個手拉手的小女孩。
小萱接過賀卡時，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許個願吧，萱萱。”歲眠點燃蛋糕上的蠟燭。
小萱閉上眼睛，嘴脣輕輕動了動，然後吹滅了蠟燭。
後來，當歲眠幫她整理牀鋪時，在枕頭下發現了那張生日賀卡，已經有些皺了，顯然被反覆看過很多次。
心理諮詢進行到第六週時，突破終於來了。
那天，小萱主動拿起了一盒蠟筆，開始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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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醫生沒有打擾她，只是安靜地觀察。
畫上有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牽着一個穿黃裙子的小女孩，背景是大片的黑色。
“這是……你媽媽嗎？”周醫生小心翼翼地問。
小萱點點頭，又搖搖頭：“這是……以前的媽媽。現在的媽媽穿白色的衣服。”
她指着畫上的黑色，“這是……壞的地方。但我不怕了，因爲爸爸會保護我們。”
周醫生感到眼眶溼潤：“是的，你爸爸會保護你們所有人。”
當晚，歲眠在幫小萱洗澡時，小萱突然問道：“媽媽，我還能見到……以前的媽媽嗎？”
歲眠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輕柔地爲她擦背：“不能了，寶貝。但她在天上看着你，愛你，就像我和爸爸愛你一樣。”
“那……她會高興我現在有你們嗎？”
歲眠再也控制不住淚水：“當然會，親愛的。她最希望的就是你平安快樂。”
小萱轉過身，用小手擦去歲眠臉上的淚水：“別哭，媽媽。我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