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孤枕難眠嗎?(求月票)

發佈時間: 2026-04-10 18: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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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孤枕難眠嗎?(求月票)

  皇帝臉上布滿了從未有過的寒霜,穆昶望著他,良久之後沉沉哼了一聲,走出門去。

  他袍袖揚起的瞬間,一股寒風吹進來,皇帝身形微微晃動,隨後猛地轉身,折回了內殿。

  阿言在簾櫳下擔憂地望著他:“太傅爲何突然問起修繕皇宮的事?這看起來明明沒有什麼值得關注的。”

  皇帝寒著臉走到窗前,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宮裏到處密布著他的爪牙,恰恰前番穆疏雲指使阮福在永福宮作亂,他們打的正是將作監提前修繕宮殿的幌子。

  “事後他必然也打聽過背後細節。

  “如今不見得篤定我做了什麼,卻也一定有所懷疑。”

  說到這裏,他轉過身:“容不得慢慢來了,必須盡快把‘他’審出來。”

  “你在這看著,我去看看。”

  他走到龍床後方,按下牆壁上一道機栝,那原本完整的牆壁上便多出一扇門來。等跨過去,便是一道狹窄的長廊,兩壁都是高高的牆壁,從牆外完全看不出來中間還夾著一條通道。

  通道的盡頭也是一堵窄牆,牆上還有新糊的泥,皇帝推了推這堵牆,只見它便如一扇門一般被推開了。

  荒草雜生的廢棄宮殿裏,宮門早已被鐵鏈封鎖,飛鳥嘰嘰喳喳在草叢間覓食,屋頂兩隻狸貓在罕見的太陽之下打盹。

  通過草叢之間已經被踩踏出來的一條小道,來到殿門之下,兩扇朱漆剝落的殿門被人從內開啓。

  “皇上。”

  戴著面具的人迎上來拱手。

  皇帝徑直入內:“他怎麼樣了?”

  “還是不肯開口。”

  面具人在前引路。

  進入這廢宮的內殿,金磚殘破不堪的地面上,出現了一塊撬開了的石磚。

  而從這石磚口子往下看,一道破敗的階梯延伸往下,通向漆黑的地下室。

  皇帝走下去,兩邊的油燈被點亮,映出屋裏一個盤腿坐在胡床上的人。

  乍一看此人衣衫完整,頭髮也不算特別淩亂,就像是日常打坐,垂眉閉眼,不發一言。

  可仔細看的話,他兩隻袖子裏的手腕上都套著鐵鏈,盤起的雙腳也戴著鐐銬。

  皇帝在階梯之下停步,扭頭看著角落裏小爐子上的蒸籠,然後走過去把蒸籠蓋揭開,端出裏頭的一隻烤雞,再走到胡床前。

  盤腿而坐的人鼻翼扇動,倏地睜開了眼睛,卻壓根不看皇帝,而是直直朝著他手裏的烤雞看來。

  “想吃嗎?”

  皇帝半蹲下來,“聽說已經三日未進水米了,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這人響亮地咽了口唾沫:“可我都說了我不知道,你又不信,還讓我說什麼?”

  皇帝沉下臉來:“還敢嘴硬!”

  他手一翻,這雞便掉落下去。

  床上人卻驀地往前一撲,可惜鐵鏈的長度絆住了他的動作,烤雞在地上打了個滾,已經變得灰撲撲。

  他滿臉都是可惜:“真是暴殄天物,如今你當了皇上,自是能日日山珍海味,我要是沒了它,這條命可就要沒了!”

  皇帝咬牙冷笑,一腳踏在這雞身上,右手驀地鉗住了他的脖頸:“既然想活命,那就老實說出來!
  “那聖旨到底會在哪裏?!”

  他這一掐用了十足的力氣,床上的人眼見著從面色如常變成滿臉漲紅。

  “我不知道什麼聖旨……”他艱難地喘著粗氣,眼裏求生的欲望都快溢出來了:“宮裏發生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你真要想殺我,掐死我也行……反正也比活活餓死要好!”

  努力掙紮到最後,他連吐出來的字眼都無法說完整了。一雙眼拚命地上翻,身子已軟了下來。

  皇帝咬緊牙關瞪著他,鎖緊的雙手在片刻之後驀地松了。

  “藍七已經把穆家的作爲告訴你了吧?朕已經下發了旨意給穆昶,你生母的棺槨應該已經在挪去荒野的路上了。

  “路上最多走三日,也就到地方了。

  “你要是根本不知道有那道聖旨,又怎麼會偷偷潛入禦書房來動機栝?

  “那機栝後面的暗格,不正是以前父皇放置重要文書的地方嗎?
  “你要是現在說出來,還來得及。我可以再次下旨,把你母親的棺槨擡回去。

  “你要是不說,我就找個由頭把她銼骨揚灰!”

  床上人的眼底驀地浮現了血絲,兩邊的鐵鏈拉住他不讓他栽倒,使他佝僂著身子仰頭相望,頎長的身軀呈現出扭曲的姿態。

  “那可是生你養你的母親,耗盡自己一輩子的心力想要爲你求個周全的前程,結果淪爲炮灰也就算了,死後還要被從父皇身邊拉走,去那荒野之地當孤魂野鬼。”皇帝把腰彎下去,“你沒有及時回來保護她就算了,死後都不讓他太平,你良心不痛嗎?”

  床上人的面孔被心底的情緒極力拉扯,但他仍然緊緊地咬著牙關,在與之對視片刻過後,他又扯了扯嘴角:“我都已經自身難保,哪裏管得了那麼多?

  “反正我娘疼我,她才不會怪我。

  “再說了,”他艱澀地咽一口唾沫,“老二,你現在多矜貴呀,你又那麼聰明,才不會幹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你要真是這麼做了,你忍氣吞聲多年,打造的口碑,豈不全完蛋了嗎?”

  他喘息了一氣,又扯開嘴笑了笑:“老二,我要送你一句話,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機關算盡,最終也還是會一無所有。”

  “啪!”

  皇帝掄起胳膊,扇了一掌在他臉上。

  他瞬間又被打得往一邊倒去。而無情拉扯著他手腕的鐵鏈,已經在皮肉上磨出一片血痕。

  “拿酒來,淋在他傷口上!給他喂點湯,讓他繼續餓!我倒要看看,從小連粗食都沒吃過的他,能扛到幾時!”

  夾雜著陰森寒意的怒吼聲回蕩在這些鬥室裏,面具人帶領的幾個人應聲而來。

  牆壁上的油燈熄滅了。

  黑暗裏傳來的除了酒水淋下來的嘩嘩聲,就只有抑製不住的痛呼聲了。

  ……

  “這就是整個京城的布局輿圖,而這裏就是郡主所說的離端王府最近的這座土地廟。”

  皇城司裏,竇允和郭胤展開了巨大的輿圖,並手指著圖紙上的一處給月棠和晏北看。

  “從王府北角門出去,拐個彎就到了,非常方便。

  “下官記得,以前王府每年都會派人去這土地廟裏供奉。

  “因此大皇子會選擇此處作爲與侍衛們會合的地點,是合乎情理的。”

  月棠順著看了看方位,然後起身。

  “如今既已篤定他還活著,那他不露面就只剩下兩個可能,一是他像周昀一樣對我心存顧忌,一是他活動受限,沒有等到我公開露面,回到端王府,就落到了他人手中。
    “可若是前者,就矛盾了。明明他離開蕪州就是猜想我還活著,所以才急著提前入京,沒道理到了京城,短短數日就改變了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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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推斷,他應該是遭遇到了意外。”

  話語越說到後面,她的語氣越是沉重。

  竇允和郭胤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說道:“敢問郡主,大皇子所遭遇的這個意外,是否出自皇上?”

  月棠和晏北同時擡頭,俱都掩飾不住眼中的詫異。

  關於皇帝的真面目,月棠一直都沒和竇、郭二人明說,畢竟君爲臣綱,他們食朝廷俸祿,也有他們難做的地方。

  此時他們主動撕開了這層窗戶紙,月棠也就點了點頭:“大皇子身邊的近衛,昨夜跟我吐露了一些事情。”

  竇允忙道:“看來前些日子街頭那些傳聞都是真的了。不然他們不會花如此之大的力氣來逼大皇子現身。”

  郭胤也道:“這麼說來,穆家倒是真心實意引蛇出洞,皇上只不過是將計就計?”

  “如果月淵真的受製於他,那他順從穆家這麼做,自然是爲了麻痹衆人。”

  月棠歎了一口氣,眉頭皺得更緊了:“可是我實在想不明白,他又是哪來的機會抓住月淵的呢?
  “月淵也沒有道理進宮自投羅網。他不該不知道,皇帝抓到他一定會殺他。”

  說到這裏她眉頭忽然一動,又轉過身來:“不對。

  “我早前根據種種跡象推斷,皇帝是還沒有殺他的,最明顯的一點,如果已經殺了,他壓根沒必要順從穆家來這一出。

  “那麼也就是說,月淵有可能在他手上,但他卻沒有殺月淵?

  “這又是爲何?!”

  “沒錯!”郭胤附和,“大皇子還活著,會帶來兩個緻命的威脅,一個是他會說出當年落水之事的真相。雖說他無權無勢扳不倒皇上,可卻有王爺和郡主撐著他,此事怎麼也得掰扯掰扯。

  “再一個就是關於穆家對端王殿下的陰謀。

  “大皇子一定知曉!
  “皇上和穆家是一脈的,在這點上,他肯定也會不容大皇子。

  “所以如果大皇子真的在他手上,他怎麼還會留著他呢?

  “無論是誰,都一定會立刻下毒手!”

  此話把大家心裏的疑慮全都說了出來。

  屋裏靜默下來。

  晏北看了他們一圈,說道:“如果真落到了皇上手中,那大皇子人就肯定只會在宮裏。那可不是能輕易動手的。

  “還是先讓皇城司以巡城爲名,在城裏城外展開搜尋吧。先排查一遍,心裏也有個底。”

  竇允和郭胤都贊同地點起頭來。

  “皇宮是禁忌,早前穆疏雲在宮裏伸手,皇上都不惜和穆家撕破臉,二話不說把她處理了。

  “一旦輕舉妄動,讓皇上或穆家抓住了把柄,也不好回頭。”

  月棠“嗯”了一聲:“你們即刻部署,既要動作快,把事做仔細,又要不打草驚蛇。”

  說完,她看向晏北:“小霍回來了,我還沒見他。你也忙了一夜,先回府歇著吧。”

  竇允二人送他們從後門離開,便立刻返回公事房辦起事來。

  另一邊胡同口,晏北也與月棠分道而行。

  阿籬和小夥伴在院子裏嘰嘰呱呱地討論話題,一看到晏北進門,立刻撲了過來。

  “父哇!祖母來信了,她說要大姑母、二姑母、三姑母來京城看她!”

  晏北把他拎起來扛在肩上。“信在哪兒啊?”

  屋裏的高安和崔尋聽聞,拿著信走出來:“太妃娘娘的信在這兒呢!”

  晏北看完,皺了眉頭:“這不年不節的,他們四個怎麼全都來了?家裏不要了?”

  崔尋臉紅紅,掩飾不住心中的又羞又喜:“我母親是來京城爲我找人家說媒的!”

  “你?”

  晏北上下打量他。“毛都沒長全,成什麼親?”

  崔尋愣住:“我都十八了!您像我這麼大的時候,阿籬都生出來了!”

  “此一時,彼一時,如今都興晚些成婚。”

  晏北嗤的一聲。

  “父哇,”阿籬摟著他的脖子,搖著頭軟軟地勸告,“你不可以自己娶不到阿娘,就不許崔表哥成婚哦!這樣是不好的。”

  晏北噎住。

  “就是就是!”崔尋找到了撐腰的,原地跳起來,“阿籬真是個明白人,不忘表哥素日疼你!”

  晏北瞪著他,冷哼了一聲,把阿籬交給旁邊笑而不語的高安,進屋了。

  太監們擡來了熱水,他脫衣邁入,在蒸汽氤氳裏閉上眼睛。

  高安捧著帕子過來伺候。

  見他閉目靠著桶沿沒動,便又往水裏加了些安神的香油,然後退出去。

  屋裏有地龍,倒是暖洋洋的。

  晏北躺了會兒,站起來,回到寢殿裏,人都已經退出去了,只有床頭一爐龍涎香在嫋嫋地遊動。

  他掀開被,躺下來,耳腔裏因爲過於安靜而充斥著嗡嗡聲。

  一翻身,看著旁側空蕩蕩的另一半床鋪,他歎一口氣,手摸著空枕,又幽怨地閉上眼睛來。

  時間恍若靜止。

  但僅僅片刻,他又掀被坐了起來。

  “崔尋!”

  下一瞬,崔尋推門進來。

  “怎麼了舅舅?孤枕難眠嗎?”

  晏北丟了個枕頭過去。

  崔尋抱起了腦袋。

  “去回封信給你爹,讓他準備十萬人馬,分批入京,一個月後都駐紮在百裏之外的峽谷。”

  晏北端起床頭的茶喝了一口,又斜眼睨過去:“用五百裏加急密送回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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