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她是踐人我是人渣
陸繹從民政局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這家商場。
那條流蘇長裙，他已經在櫥窗前駐足過三次。
淺金色的細軟流蘇，讓他想起蘇晚意轉身時髮梢揚起的弧度。
他想象着她穿上這條裙子的模樣，一定比想象中還要動人。
這些年，蘇晚意變着法子爲他準備生日驚喜，而他只在初識那年鄭重其事地給她過過生日。
此後每一次，都成了敷衍。
來的路上，他想起去年她生日，拉着他的衣袖小聲央求，說只想吃一碗他親手做的牛肉面。
那天她眼裏閃着細碎的光，他卻以加班爲由推脫，轉身陪顏卿卿和伊伊去看《艾莎公主》的話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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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來，每一個被他輕飄飄放過的瞬間，都是往後扎進心頭的刺。
他知道自己早已失去求得原諒的資格，卻還是妄想能做些什麼，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彌補。
他甚至暗自決定，明天他一定親手煮好她最愛的牛肉面，送到她公司樓下。
可此刻，隔着商場明亮的玻璃，他看見蘇晚意正仰頭對傅景深笑。
那個笑容太熟悉，又太陌生。
傅景深自然地攬着她的肩，順手將她鬢邊的碎髮別到耳後。
陸繹手裏緊握的購物袋突然變得滾燙。
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希冀，在現實面前碎裂成灰。
他鬼使神差地跟在他們身後，看着傅景深細心撕開糖葫蘆的包裝，才遞到蘇晚意手中。
她咬了一小口，脣角沾了糖漬，傅景深便很自然地用指腹輕輕擦去。
這個曾屬於他的權利，如今被另一個人行使得如此理所當然。
陸繹下意識壓低帽檐，隔着口罩深吸一口氣。
他像個卑劣的窺視者，躲在高定服裝店的衣架後，透過層層疊疊的華服縫隙，偷看別人精心呵護的珍寶。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樣子有多不堪。
可雙腳像生了根，目光像被什麼拴住，他只想再看她一會兒，哪怕多一秒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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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意興致勃勃地試了好幾套衣服。
傅景深優雅地坐在沙發上，就像從前她在他面前走秀時那樣專注。
每當她換上一套新裝款款走出，他都會認真打量，給出恰到好處的建議。
比起那些陪妻子逛街卻只顧刷手機、滿臉不耐煩的男士，傅景深確實堪稱模範。
在他的陪伴下，蘇晚意重新找回了逛街試衣的樂趣，索性將店裏所有一眼相中的款式都試了個遍。
一旁的營業員小姐一邊替蘇晚意整理衣領，一邊忍不住感嘆：
“蘇小姐，您先生真是難得。不僅眼光好，還這麼有耐心。我在這家店工作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陪太太試衣服這麼專注的先生。”
蘇晚意抿脣輕笑：“嗯。”
她這次換上一條香檳色長裙，輕盈的薄紗襯得肌膚勝雪。
提着裙襬在傅景深面前轉了個圈：“這條怎麼樣？”
“很美。”
他聲音溫柔，“像把銀河穿在了身上。”
營業員小姐忍不住捂嘴笑：“先生，您太太身材這麼好，穿什麼都好看。”
傅景深點頭：“是的，我太太適合做模特。”
陸繹站在不遠處，摸着衣服布料的手突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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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
傅景深居然稱蘇晚意爲太太？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一不小心將衣架上掛着的西裝拽了下來。
營業員驚呼：“先生，您小心點！這件可是限量版！”
“不好意思……”陸繹刻意壓低聲音，生怕被蘇晚意認出。
蘇晚意循聲望去，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表情霎時有些複雜。
傅景深站在她身旁，一眼認出：“陸繹。”
陸繹身形一頓，原本幾乎要埋進衣領的腦袋緩緩擡起，僵着一臉尷尬的笑意看向他們：
“好巧，是你們啊。”
蘇晚意臉上的笑意淡去：“陸繹，你在跟蹤我嗎？”
陸繹上前幾步，蒼白憔悴的面容完全暴露在蘇晚意的視線裏。
四目相對，他的眼眸破碎而晦暗，盛滿了痛楚與絕望。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今天，我和顏卿卿正式領了離婚證。以後，不會再有任何牽扯了。”
蘇晚意沉默不語。
陸繹盯着她平靜的臉：“你不覺得意外嗎？”
“意料之中。”
她早就猜到，他突然一改態度對顏卿卿好，必定另有目的。
畢竟他哄人的套路如出一轍——越是甜言蜜語，心裏越是盤算着不可告人的勾當。
這個人，她早已徹底看透。
陸繹繼續道：“現在我才明白，我根本就不喜歡顏卿卿。當初不過是成功後心態膨脹，加上她當時懷了孕……”
“其實伊伊根本不是我的孩子，親子鑑定已經證實。你當初的提醒，都是對的。”
不知爲何，他竟當着蘇晚意和傅景深的面將這一切和盤托出，眼底一片支離破碎。
“我從未想過要傷害你，可我的所作所爲，卻給你帶來了最深的傷害。”
“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當初沒有輕信顏卿卿，沒有鬼迷心竅地想腳踏兩只船，我們現在或許早就有了兩個孩子，一家人幸福美滿……而不是現在這樣的結局。”
“晚意，我現在生意快垮了，婚姻沒了，孩子不是我的，我媽受不住打擊住進醫院，我爸搬去和別的女人同居……我落到這步田地，你心裏可舒服些了？”
蘇晚意臉上波瀾不驚：
“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選擇的嗎，陸繹？”
他緊緊盯着她，渴望從她臉上找到一絲憐憫或心疼，卻什麼也沒有。
她真的徹底告別了過去，只有他還困在原地。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蘇晚意早已翻篇，對他再無半分留戀。
陸繹心如死灰，死死咬住下脣。
“對，都是我自找的。”
“我咎由自取，自作自受……把我原本好好的人生，全作沒了。”
他忍不住又問：“剛纔聽到傅景深喊你太太，你們……已經領證了？”
蘇晚意輕輕皺眉：“這與你無關。我們之間，早已是陌生人。”
陸繹喉頭一哽，啞口無言。
是啊，他現在連關心她的資格都沒有了，連做她朋友的資格都不剩。
蘇晚意淡然看着他：“現在，你還覺得顏卿卿可憐嗎？”
“事實上，她和那個姓趙的一直有聯繫，還捲走了人家全部資產。”
“她和你一樣，貪心又自私，兩邊都想要，兩邊都想佔。你們本質上，倒是很相配。”
陸繹像被利刃刺中心臟，想反駁卻無言以對。
半晌，他惡狠狠地罵道：
“你說得對，她就是個十足的踐人，而我……是人渣，是敗類。是我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