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168章 附加的條件

發佈時間: 2026-04-10 18:2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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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換你的自由值不值?
沈太后在暖閣裏翻閱奏章,提筆的間隙,看到旁側的沈宜珠正捧著一本書發呆,便淡淡道:“你這兩日是怎麼了?老這麼心不在焉的。

“皇上那邊,你去了嗎?這都入宮多久了,你去過紫宸殿幾次?”

沈宜珠垂下頭來:“昨日才去過,但皇上這幾日很忙,不斷有臣子入宮稟事,珠兒也不敢多加打擾。”

沈太后輕哂:“你呀,平日在別的事上倒是機靈,一到這關鍵時候,就成了呆頭鵝。

“皇上越是忙,不就越是你表現的時刻嗎?你應該留下來爲皇上溫茶暖湯,紅袖添香,怎麼能反而走開呢?
“后宮的女人就是樹上盤著的菟絲花,而皇上就是這棵樹,你不使出你的溫柔小意纏住他,還指望他會來纏住你不成?”

沈宜珠攥著手裏的書本,十指在上方遊移。“可是我們沈家本就爲皇上所猜忌,珠兒便是這樣去做了,皇上真的會由我們牽著鼻子走嗎?”

“爲什麼不?”沈太后把筆放下來,“你以爲他是什麼省油的燈?
“我們沈家手上長著好幾個衙司,我們想借他的光,讓你做皇后,他未必不想借我們沈家的勢,爲自己撈些好處?
“不管怎麼說,只要你還在皇后位上,他想動用到這幾個衙門的時候,我們沈家總會賣他面子不是?”

說到這裏,她微微沉下臉色:“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呀!昨日內務府送到禦膳房來的海貨,你挑兩樣燉些湯出來,給皇上送去。”

沈宜珠抿唇站起來,稱是走了出去。

邁出了門檻,回頭一看,已經走出了沈太后的視野,她便把腳步慢下來。

然後在欄杆上坐下,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看起來。

紙上是她哥哥沈黎的字跡,列的是一些近日京城街頭的傳言。

那日在宮裏聽到皇帝面對著沈太后吐出“端王之死”,不但沈黎爲此感到迷惑,這四個字更是縈繞在沈宜珠心頭揮之不去。

二人的對話沒頭沒腦,但兄妹倆直覺與街頭的傳聞有關,於是沈宜珠便托沈黎回去打聽,今日一早送了這張紙進來。

紙上說,街頭傳言不但當年落水之事另有蹊蹺,這兩日更有新的猜測,說是大皇子還活著。

大皇子還活著,卻不回來,這是爲什麼?
最大的可能,就是像月棠當初一樣,因爲“死”得不明不白,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能出現。

如果堂堂大皇子也死因有異,那這背後的陰謀……

沈宜珠這半日下來,身子都是冷的。

沈家作爲沈太后的娘家,四皇子的母族,與皇帝之間的利益之爭,她心知肚明。

她本以爲這就已經夠讓人如履薄冰,倘若這背後還另有陰謀……

端王之死!

當初月棠被那麼多人圍殺,就已經夠駭人聽聞。

端王的死因也另有說法?

端王可是和先帝死在同一天夜裏,也是死在同一處!
如果端王的死不簡單,那先帝……

沈宜珠心底發寒。

姑母想讓四皇子爭皇位,她願意盡綿薄之力,幫他們母子,也幫沈家。

因爲都是皇子,這皇帝你當得,我也當得,各憑本事較量到最後,得道者勝出,無可厚非。

但如果這皇位是要踩踏著無辜之人的屍骨上位,是建立在陰謀的基礎之上,那這就是條險路。

如果落水之事的確有別的說法,那皇帝就得位不正,而沈太后看起來似乎對皇帝的爲人已經有所了解,到目前爲止,卻沒有因爲落水之事有什麼動作,這就意味著沈太后恐怕也是陰謀的操縱者。

他們兩廂鬥法,失去底線,最後就是大家都走獨木橋,必然會有一個掉落橋下。

那結果就是萬劫不複!
沈家合族數十口人,一個生還的機會都沒有!
而她和沈黎這些沈家的小輩,對上一輩這些陰謀全然不知,極有可能就是最後稀裏糊塗地上了斷頭台!
值嗎?

她揪著自己的心口。

她自幼讀書習字,談不上莫大的抱負,但對這人世間總還有許多的眷戀,對未來漫長的人生還有美好的期望。

一旦沈太后母子落敗,他就得跟著沈家爲他們陪葬!
“沈小姐。”

宮女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明明很輕,但又像炸雷一樣,驚得她驀地一震。

宮女朝她遞過來一封帖子:“永嘉郡主府上的女使送進來一封帖子,說是郡主府上的蘭花需要打理,請沈小姐看何時有空,過府一敘。”

“郡主……”

沈宜珠滿臉意外地站起來,接了她手上的帖子,仔細看了看之後,沉默下來。

上次去端王府,在月棠面前碰了個壁,讓她灰頭土臉地回來了。此後也不敢再妄想與月棠交往。

沒想到她竟然還會主動邀請自己去做客……

這是爲什麼呢?

再看看帖子上,說的是請她過府傳授養蘭的知識,可是那日在看到蘭花的時候,月棠一眼看出不俗,還頗懂品鑒之道,可見她是行家,不會爲這兩盆花而如此。

遲疑了一下,又想到後來穆晁到內務府鬧事,自己還曾幫月棠掩護過,憑她的爲人,無論如何也不該爲難自己才是。

便拿著這帖子,又回到了殿裏。

“姑母,”沈宜珠把帖子交給沈太后,“郡主請我到王府去做客。”

沈太后眉頭一動,看完了帖子,眼裏布滿了狐疑:“她這個人,向來是無利不起早,她對我有戒心,用不到沈家人的時候,絕不會上門來找。

“今天這葫蘆裏是賣的什麼藥?”

沈宜珠道:“不管怎麼說,也不能夠駁了郡主的面子呀。”

沈太后睨著她:“看來還沒死心,指望她能接納你呢。

“那你就去吧。

“她那個端王府也是銅牆鐵壁,沒幾個人能進得去,你怕是除靖陽王府以外的頭一個了。

“去看看她什麼用意也好。”

沈宜珠站起來:“謝姑母恩準。”

……

月棠在院子裏練劍,大汗淋漓之時,紫霞說沈小姐來了。

她把劍勢收回,一扭頭就看到了廊下的沈宜珠。

“沈小姐。”

她笑笑的把劍拋給了霍紜,接過帕子擦了擦汗,然後走過來。
午後日光偏斜時分,沈宜珠的轎子就到了端王府。

一路上她忐忐忑忑,以爲月棠會像上回那般,風華絕代地在殿堂裏招待她。

沒想到蘭琴竟把她帶到了這裏,穿著窄身裙服的月棠一招一式都是淩厲的氣勢,舉手投足光芒四射。

沈宜珠從來沒有見過這般耀眼的女子,她看呆了。

一直到月棠停在她面前,才回過神來,把熱辣的臉垂下去:“拜見郡主。”

想她往日總被人誇贊儀態萬千,可真正無論何時何地自在瀟灑的卻是眼前這位郡主,而自己在她的面前屢屢失態,高下立見了。

“屋裏去坐吧。”

月棠就著太監端過來的銅盆,把手洗了,然後吩咐紫霞:“請沈小姐到暖閣裏吃茶。”

紫霞稱是,將沈宜珠引到就近一座精緻院落坐下。兩盆蘭花就放置在一左一右的茶幾之上,茶點端上來後,月棠也更了衣過來了。

“沈小姐覺得這兩盆蘭花怎麼樣?”月棠笑微微地望著她。

沈宜珠實在摸不清楚她的用意,索性放棄了話術,老實回答道:“倘或是王氣滋養,小女隻覺得,這蘭花比起當初送過來時,更爲茁壯美妙了。也不知郡主看著如何?”

月棠笑一笑,落在蘭花上的目光深深:“剛來那些日子,我把它們放在簾櫳下。

“可是沒過多久,竟然有了黃葉。

“於是我把它們挪到了窗戶下,數日之後,黃葉枯萎了,但沒有變黃的葉子更加油綠,甚至還長了兩顆新芽。

“可見,任何事物都應該找到適合它的位置。”

說著她把目光挪到沈宜珠身上,說道:“就像沈小姐你,在宮裏住了這些日子,怎麼我覺得反而不如未進宮時那般光彩奪目了?”

沈宜珠不覺挺了挺腰身。

她就知道這一趟不會那麼簡單,再一想月棠素來行事利落,不兜圈子,便道:“前幾日家母偶感風寒,小女近來確實有些掛念母親。

“到底還是家裏自由自在,可惜姑母對我恩重如山,她的話我又不能不遵從。”

她順著月棠的話往下說,同時又繞回了上次被月棠拒絕過的話題,如此既表示聽懂了月棠意有所指,又還要拿捏月棠一把,幫她解決要被推去做皇后的難題。

月棠笑了笑:“那麼沈小姐覺得你的自由,值多少?”

沈宜珠微頓,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片刻,抿抿唇把手裏的杯子放下來。

她的自由值多少?
這問話聽起來犀利,但深究起來,難道不是在跟她談條件的意思嗎?

想到這裏,她站起來,說:“就看郡主要辦的事有多重。郡主的事情越重要,那麼小女的自由也就越值錢!您說呢?!”

月棠聽到這話,忍不住把側對著她的身子轉過來,細細地打量著她。

這一輪太極打下來,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上次沈宜珠有求於月棠,透露了自己不願意去當皇后的想法,卻被月棠以雙方立場不同爲由拒絕了。

這兩日得知沈太后與皇帝權力相爭之下,還可能涉及有關端王之死的陰謀。

沈宜珠原本心下就更絕望了。

她知道除了月棠之外,不可能再有人幫她擺脫這個困境,原來他們之間不僅隔著皇權地位的問題,還有月棠對王父之死的復仇。

可月棠拋出的問話,明確表示她可以幫助沈宜珠恢復自由。

而同時她又表明,沈宜珠必須有所付出。

作爲世家出身的小姐,她能夠很快地領會月棠的意思,這不奇怪。

但她在很快領會意思之後,還能快速做出選擇,這就不簡單了。

月棠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沈小姐這般聰慧,我就明人不說暗話了。你知道皇城司早在先帝在世時就已被允諾由我端王府掌管。

“如今雖說還牽涉到子嗣問題,未能由我端王府親自掌控,但我端王府對皇城司也有監管職責。

“近日我問了問衙門裏的情況,得知如今偌大一個皇城司衙門,竟然隻負責城內秩序,其原本最重要的職責,即皇城巡防,完全不在其職責範圍內了。

“這是不合章程的。”

月棠順手端起杯子,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茶水,“高祖皇帝在設立皇城司之初,賦予它的最大使命就是爲皇室效勞。

“如今淪爲一個普通的巡檢衙門,這不是浪費了嗎?”

沈宜珠聽到這裏,接著說道:“郡主的意思是,想要恢復皇城司巡視皇城的職權?”

“沒錯。”月棠微微挑眉,“以恢復皇城司這一職權,來換取沈小姐的自由,你覺得值不值?”

沈宜珠胸口起伏,上前一步:“可是這是朝堂上的事……這皇城司的上司,不是樞密院嗎?
“郡主爲何不直接找王爺商量?”

她沒有想到是如此重要之事。

皇城司在端王去世之前,一直是在端王府手上的。

但王府當初遭遇那樣的變故,在褚家背後各種操作之下,又把皇城司的權柄交給了突然上位的杜家。

總歸臨時交差的杜家不如皇帝自己的人牢靠。但那個時候的皇帝剛剛上位,也根本沒有多少話語權。

巡視皇城的職責就這樣在穆昶的主張下交給了皇城禁軍營。

當然,當時這麼決定還有一層原因是,杜家是晏北的親戚,晏北被先帝授統兵與調兵權於一身,若再把巡視皇城的職責交給杜家,的確是有隱患的。

如今杜家已經倒了,皇城司也已經有竇允擔任,月棠提出這個請求,倒也無可厚非。

“樞密院對皇城司也只有監管之權,實際上有決定權力的是皇上。”月棠望著她,“但如今宮中有兩位主事之人,要達成這個目的,必須兩邊都同意。”

沈宜珠恍然:“所以,郡主是想讓我說服姑母?”

說完她很快又道:“可即便姑母答應,郡主能確定皇上那邊會爽快答應嗎?”

“此事我另有主張。”月棠望著她,“沈小姐只需告訴我,這個交易你做不做?”

第168章 附加的條件

沈宜珠一言不發地坐在椅子上,看著相隔不足三尺的月棠,兩隻手攥得緊緊的,腰背挺得跟一棵樹一樣直。

不得不說,月棠提的這個條件實在太誘人了。

從沈太后決定接她入宮開始,她的心中就對未來充滿了絕望,沈家沒有任何人能夠違逆姑母的意思,也就是說只要姑母不打消這個念頭,那麼她就只能一頭栽進這個坑裏去。

正是因爲她想不到別的人和別的辦法能夠解決困境,所以上次她才會豁出去來求月棠。

而就在她幾乎死了心的時候,月棠竟然又主動給了她希望!

“郡主所說的自由,確切來說是指什麼?”她把攥成拳頭的雙手松開,緩緩地扶住了兩邊扶手。

“我可以替你化解眼前困境,讓你不必嫁入中宮。同時,如果你有心儀之人,我甚至可以助力一把,讓你與心上人雙宿雙飛。當然,是名正言順那種。”

月棠轉動著手裏的茶杯,一雙眼直直的,如同望進她的心底。

沈宜珠的臉紅了紅:“我沒有心悅之人。從我十歲起,家裏人就把我的前路安排好了。

“不過——”她兩手又蜷了蜷,“此事我並沒有把握。姑母對我的一切洞若觀火,我既然是爲了自己爭取,必然不能直接勸說。

“可是想要做到不著痕跡,不是那麼容易。”

月棠望著她猶在糾結的兩手,輕輕笑了一下,站了起來:“沈小姐難得出宮一趟,既然來了,就留下用了膳食再走。

“不著急。”

說完她緩步走出門檻。

魏章早就在廡廊下等待:“竇大人和郭大人在永慶殿候見。”

月棠點頭,走進了永慶殿。

竇郭二人連忙放下茶杯起身:“郡主!”

說完就把放在旁側的輿圖展開:“這兩日我二人找到了一批穩妥之人,以年關將近,按例加強防衛爲由在四面城內嚴密搜尋,在圖上這幾處,發現了幾處異狀。”

月棠走到他們身邊:“說。”

竇允指著其中一處,然後示意郭胤把帶來的箱子也打開:“這是在土地廟往北最近一條胡同裏的民宅,他們最先在這裏發現一柄三寸匕首的刀鞘。”

郭胤從箱子裏把一枚銅扣拿出來:“這原是宮中侍衛佩刀刀鞘上的配飾。我們發現它的時候,皮套已經壞得不成樣子,這枚銅扣嵌在泥地裏。”

銅扣上面雖有些許灰塵,但是邊緣十分光亮,明顯在不久之前還在爲人所用。

“你們是想說,這很可能顯示的是月淵身邊那兩個侍衛的蹤跡?”月棠摩挲著這枚銅扣,望著他們,“但是證據仍不夠充分,宮中侍衛那麼多,也很可能是他們在外辦事遺落下來的。”

竇允頷首:“但是他們又在其餘兩處有所發現。”

他指著輿圖上標紅的另兩處:“這兩處位於皇宮東便門外,是距離皇城最近的胡同。此地與皇宮之間,僅僅隔著禁軍衙門。

“他們在胡同牆壁上發現了兩個暗記,我們去找過周昀了,這就是他們彼此之間用來聯絡的暗號。

“這代表著他們遇到了追殺。

“我們又摸索了附近的地形,推測了幾個他們逃跑時可能的去向,結論是,他們要麼逃去護城河那邊,要麼就是進宮了。

“因爲皇城與禁軍營之間,另有一道小門,供侍衛平日進出宮門所用。

“這是外人所不知的。

“但大皇子和他身邊的幾位曾經在宮中當過幾年差的死侍,一定是知道這個通道的。”

月棠收緊眉頭:“所以還是傾向於他們入宮了。”

竇允深吸了一口氣,與郭胤相視一眼點頭:“我們已經在四面城內搜尋過一遍,這就是目前得到的收獲。

“接下來自然還會再細細巡查,但下官以爲,大皇子如若還在宮外,就算不露面,也的確不可能隻留下這麼些微痕跡。”

月棠嗯了一聲,把手上的銅扣放下。

“繼續再排查。但在行事之前,再仔細想想,能不能摸出更清晰的範圍。”

竇允拱手:“下官明白。”

月棠又問:“父王在時留下來的皇城司職權細則,還有如今的職權細則,都帶過來了嗎?”

“帶來了。”

郭胤連忙把箱子打開,從中取出了兩本冊子。

月棠打開那本已經有些泛黃的冊子,一翻開,入眼就是屬於端王的熟悉的字跡,她心緒浮動,翻了幾頁之後,把它合上。

“這上面寫得明明白白,甚至還有先帝明確職責範圍的拓件,上曰:皇城司負責把守四面宮門,掌管宮門鎖鑰,還具有號令侍衛於皇宮大內巡查的職責!

“宮禁宿衛,刺探監察,京城雜務,這是當初皇城司的三大主要事務。

“可如今幾乎只剩下一半。

“即便我們不能一口氣把所有職權全部拿回來,能夠拿到把守四面宮門、掌管鑰匙,以及巡防宮牆外圍四方的權力,也已經很有用了!”

竇允點頭贊同。但他又露出了一絲疑慮:“但是沈太后在王爺的死因之上說不清,到目前爲止,她也不曾主動拉攏郡主,看得出來對郡主還是有些防備。

“她會答應嗎?”

說到這裏他看了一眼遠處暖閣的方向:“沈家那丫頭,她有這個本事辦到嗎?”

“試試又何妨。”月棠把冊子遞給了身後的魏章,“不要小看了一個有欲望的人。

“欲望只要到了極緻,便能夠驅使一個人舍生忘死。”

竇允看起來頗爲認同這句話,他點了點頭。

然後又忽然道:“對了,昨日去了趟樞密院,見到了王爺。王爺一次性下發了好幾道南北各地兵營演練的命令,不知郡主可知此事?”

月棠不知道。“這都快年關了,他怎麼突然折騰起來?”

“王爺的意思是說,就是看著年關要到了,怕大家疏忽防備,尤其是漠北那邊,外敵總是趁著我們年節前來滋事,因此每年年關之前都會有例行的操演。

“過了年就到了太后交還玉璽、皇帝獨立親政的時刻,外面有人滋事,別的地方也都應該防範起來。

“對了,皇上手裏親掌的洛陽十萬兵馬,也讓王爺調了五萬人前往京城方向五十裏處實地操演。”

月棠了然地哦了一聲,又問:“宮裏知道了嗎?”

“自然是知道的。下官去的時候,王爺案頭還擺著聖旨呢。”

月棠便不再多問。

樞密院就在晏北手上,他又是先帝欽定的輔政大臣,有這個權力在手,調兵操演什麼的,還不是他說了算?

若是隻讓漠北那邊操演,恐怕還會惹些閑話。

如今中原各地的兵營全都得動起來,並且皇帝自己的兵馬也往京城方向在調動操演,皇帝又能說什麼。

讓魏章送走了竇郭二人,月棠走到院子裏,看了一會兒頭頂的梅花,問道:“暖閣那邊怎麼樣了?”

……

沈宜珠還在暖閣裏坐著。
屋裏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空蕩蕩的殿室裏,只有嫋嫋升起的熏香在陪伴著她。

她瘋狂跳動的心臟,此時卻隨著香煙浮動,而逐漸平靜下來。

她毫不懷疑月棠的能力。

她說不出來爲什麼,可就是相信,只要月棠能夠答應她——不,只要自己能夠爲月棠辦成這件事,那麼月棠就一定能夠兌現諾言,讓她實現自由!
可是正因爲這份自由對她來說是何等奢望,她也知道要達成月棠的條件有多麼艱難。

她自認也還算有幾分城府,不說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也不是人人能拿捏她的。

可她在宮裏的所思所想,姑母將她看得一清二楚。

從前端王在時,皇城司權力巨大。

皇宮外殿的防衛幾乎由皇城司一手負責,如今皇城司雖然沒有直接在月棠手上,可掌管它的竇允等人卻是她的親信。

倘若月棠只是尋常的郡主也就罷了,或者端王屬於壽終正寢,也無所謂。

可偏偏沈宜珠就在半日之前,才從哥哥遞進來的信中察覺出來這當中隱藏的暗湧。

三年前那場讓人措手不及的變故,以及背後隱藏的陰謀,不但與皇帝息息相關,而且還插進了沈太后的影子。

把皇城司的權力歸還回去,那月棠如虎添翼,她控制了皇城宮門,這不但會對皇帝造成掣肘,也是對沈太后乃至沈家的威脅。

一旦有了利益相關,那就不是她沈宜珠有沒有這個手段的事了。

是沈太后根本不會答應。

月棠拋給她的,是一個比表面的困難看起來更大的難題。

她幾乎是在想通利害的這一瞬間,就已經決定拒絕月棠。

可當她擡步走出簾櫳,透過院子裏的花木看到前方架子上的兵器,她又收住了步伐。

先前看到月棠提著劍朝自己走來,滿臉披著汗珠,身上只是一件普通的錦服,可看上去卻比寶座之上身穿龍袍的皇帝還要耀眼!
她微笑的眼神之下的淩厲和堅定,是沈宜珠所見過的任何一個女子都難以比擬!

姑母說世間女子是菟絲花,說后宮的女人都應該溫柔小意,曲意逢迎,去纏著那一棵唯一的大樹。

可眼前的月棠,她自己就是大樹!

她也是女子,不需要纏繞在任何人身上,她自己就傲立於這人世間!
這不比當菟絲花更好嗎?

思緒翻湧,她情不自禁又往後退了一步。

不可否認,姑母能夠在后宮之中搏殺上位,還能夠得到先帝信任,如今與皇帝分庭抗禮,已然很不簡單。

可是和姑母比起來,無疑屬於月棠的天地更大。

沈宜珠手扶著旁邊的花架,幾乎快被滿腦子奔騰的念頭給擊倒,可隨後她就堅定地邁出了門檻。

“敢問郡主何在?我要求見她!”

……

月棠剪下來三根梅枝,紫霞就把沈宜珠帶過來了。

她的臉頰紅撲撲的,雙眼也很明亮,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身體裏復活了。

月棠道:“沈小姐喜歡梅花嗎?”

沈宜珠望著眼前粗壯的梅樹,緩緩點頭:“我喜歡這棵樹。郡主,我能答應您。”

月棠點點頭:“這麼說你已經有了說服太后的辦法。”

沈宜珠抿唇:“實不相瞞,我一時還沒有具體的策略。但是,我願意接受這筆交易,我願意赴湯蹈火,竭力辦成!

“只是,我卻還有一個附加的條件,請郡主也答應我。”

月棠把身子轉過來,打量起了她。

沈宜珠緊緊地咬了咬下唇,說道:“我知道郡主不會僅止於拿回皇城司的些許權力。

“我鬥膽做個猜測,郡主的最終目的,是要親自接手皇城司,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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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棠緩緩地挑起了眉頭:“瞎說什麼?”

頓一下,她又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將來倘若皇城司真的到了郡主手上,我也想追隨郡主!請郡主答應,也讓我進入皇城司!哪怕是整理整理文書,伺候伺候筆墨,我也願意!我相信郡主若能以女子之身入衙門,那麼身邊多一個我,也沒什麼不可以!”

月棠看了她半晌,嗤地一笑:“沈小姐不簡單啊。你這是打算監視我。”

沈宜珠面紅耳赤,但聲音卻軟下來了:“郡主一定要這樣認爲,我也不敢爭辯。

“但是,宜珠是沈家人,我,我不能什麼都不爲家族付出!”

像月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甘於平庸?

親自掌管皇城司一定會是她的目標。

沈宜珠還不知道沈太后究竟參與了多少,等待沈家的究竟又會是什麼?
但她不能聽之任之。

如果她的命中注定是要爲家族犧牲,那與其攀繞在皇帝身上,她還不如纏著月棠!

“郡主能不能答應我?”她小聲地再問了一遍。

月棠臉色實在說不上好看:“年紀不大,腦瓜子想得倒不少!”

沈宜珠扯住她的袖子:“郡主要是答應我,今日您交代的事,我便是死也會爲郡主辦成!”

月棠低頭看著這隻發著抖的手,然後沉息:“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你我立場有別。我如果要對沈家動手,憑你是攔不住我的。”

“豈敢有此妄想?”沈宜珠道,“沈家並未得罪郡主,就算真有,也到了那一步再說,您說呢?”

她才聽到些風聲而已,誰說姑母就一定參與了端王的死?

她相信月棠也是。若她有證據,早就動手了,難道還會有顧忌?

況且,究竟有沒有,她能近距離跟著月棠,也更有機會摸查到真相,不是嗎?
“郡主。”蘭琴走過來,看了看拉拉扯扯的她們倆,“膳房已經準備晚膳,不知沈小姐可有什麼忌口?”

月棠睨向沈宜珠:“你吃什麼?”

沈宜珠目光灼灼:“郡主若答應我,我就點一道松鼠魚。您若是不答應我,我就吃桂花魚。”

月棠拂開她的手,淡聲道:“我的廚子可不一定會做松鼠魚。”

沈宜珠道:“問問唄。”

月棠沉哂一聲,擡步上了廡廊。

蘭琴笑著看了眼沈宜珠,走了。

沈宜珠看到這裏,主動抱過了侍女懷裏的梅花:“快給我,我去幫郡主插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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