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正卿鬆開懷裏的人,口氣輕快:“我讓安碩把飯拿過來。”
李景熙還有些恍惚:“不是說下去吃嗎?”
傅正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門外傳來敲門聲,他起身往外走,拐過牀尾時又側頭看她一眼。
李景熙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嘴脣。
敏感體質果然是個大難題。
她下了牀,強迫自己調整步調、呼吸以及臉上的細微表情,竭盡所能地收斂起所有可能讓自己看起來傻乎乎的細枝末節。
傅正卿從安碩手裏接過飯菜,關上門後,徑直走到陽臺上:“我已經叫安碩拿冰塊過來,先吃飯吧。”
李景熙臉頰紅了紅,有些磕巴地解釋:“其實、不用那麼麻煩,我、那個沒那麼敏感。”
話音剛落,李景熙有一種隕石砸在腦袋上的錯覺。
她現在終於理解那一句找個地縫鑽下去的話,窘迫到極致的時候真的會生出一些古怪的躲藏方法。
傅正卿開着食盒,有條不紊地往外拿飯菜,他的肩膀上落了一縷光,光線隨着他肩膀的動靜跳動着,添了幾分俏皮的色彩。
在她怔忪之際,跟前多了一碗飯,緊接着是一雙筷子。
她拉開椅子坐下,盯着傅正卿的手。
捏着筷子的手指頓了頓,直到她接過去以後,手指纔在視野裏消失。
表面上看起來骨節修長而又漂亮的手指,翻過來就能摸到幾個厚大的繭子,手的主人卻像是洞悉了她心中的窘迫,一直沒有開口說話。
直到她發呆了好一會,才聽到他說:“想什麼呢,一直髮呆。”
她回過神,動了動筷子,脫口而出心裏的想法:“你手指很好看。”
傅正卿失笑。
嘴裏咀嚼着自己最愛的糖醋里脊,熟悉的感覺便又回來了。
他們的相處方式還是跟以前一樣,並不會因爲一句‘喜歡’變成另外一種模式。
她想起了大學時候她坐在公共教室裏,傅正卿坐在她前面,用筆寫寫畫畫,轉身放到她的書本上。
她展開來看了一眼,裏面寫着一句:“我是電子科技系大三生傅正卿,可以認識你嗎?”
她沒有回,把紙條夾在了書本上。
她又想起她在樓梯上和他偶遇,她仰起頭看了正卿一眼,一聲不吭地從他身邊走過,那一瞬間,她在正卿的臉上看到了明顯的失落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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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但凡有一個小小的意外,或者正卿有一刻生出放棄的想法,他們之間就沒有了交集下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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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指好看,”傅正卿盯着自己的碗,彎了彎眉眼,用帶了笑意的聲音說,“所以,我夾過的菜也比較香嗎?”
李景熙停下了夾菜的動作,這才發現自己的筷子放在正卿的碗裏。
她有些窘迫地收回筷子,給他夾了幾筷子他愛吃的菜。
傅正卿送了幾口飯菜到嘴裏,吃完,含笑說出一個字:“香。”
李景熙:“……”
吃完飯,安碩送了冰塊過來。
在她進衛生間消腫的時間,傅正卿和安碩兩個人坐在陽臺上。
他們住的地方是東側最東邊的房間,陽臺正好對着小花園,這個房間本來屬於演員組,恰好有兩個演員殺青了,房間空了出來。
苗娟芳穿着一件白色刺繡蕾絲連衣裙,染了一頭黃髮,黃髮髮尾打起大波浪卷,頭戴一個配套的白色蕾絲髮箍,她端着一個簸箕,採摘院子裏的玫瑰花。
很有情調的美人摘花圖。
傅正卿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安碩小心翼翼地看一眼浴室的方向,又看一眼卿哥,心裏嘀咕:卿哥,人家長得漂亮也不用這麼盯着看吧,一會熙熙出來,我是該給你打掩護還是要假裝看不見。
浴室那邊傳來關門的聲音,然後是輕微的腳步聲。
安碩的心提了起來,偏偏這個時候,卿哥忽然開口:“她長相……”
“變化確實挺大。”安碩立刻打斷他,側頭看李景熙一眼,繼續說道,“我在村裏問過她的事,也去找過她的父母,他們都閉口不談她。”
苗娟芳垂着頭,忽然擡手拂一下飛在鬢角的髮絲,風韻極佳。
傅正卿蹙眉:“她應該……”
安碩擡手碰了碰傅正卿的胳膊,飛快地說:“這麼大熱的天,她應該躲進房間裏,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小花園裏。”
李景熙走到正卿身邊,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安碩一顆心臟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熙熙因爲卿哥的行爲調頭離開,但沒想到得是,熙熙也跟卿哥一樣端詳着苗娟芳。
苗娟芳朝他們這裏看了一眼,似乎因爲看到李景熙,忽然收起筐子離開。
“玫瑰花最好在上午採摘,現在已經是大中午。”李景熙說出她心裏的疑問,“這個小花園,只有我們這一層的陽臺能看到,娟芳姐的目標是你嗎?”
“嗯。”傅正卿應了一聲。
安碩差點被他的坦率嗆到,忽然覺得自己剛纔的努力不過是自作多情。
傅正卿從始至終沒有接收到安碩的好意,他擡起手指在玻璃鏡面上比劃了一下,視線依舊跟隨着苗娟芳:“她的鼻子比以前高了兩毫米,嘴巴往裏收了三公分,先前穿的衣服包的比較嚴實,所以看不出身形,但走路時,右腳會往外撇,現在卻沒有這個毛病了。”
安碩張大了嘴巴,他關注的重點跟卿哥的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
李景熙怔了怔。
她以爲苗娟芳變得愛打扮了,但正卿卻覺得她換人了。
“但也有可能是她故意給我們造成換人的假象,”傅正卿終於收回視線,盯着李景熙,“她剛纔擡眸看我的瞬間,動作很像你,我曾經在子安哥那裏見過一個女粉絲,名字叫周妙彤,她喜歡穿白裙子,一舉一動都像是人爲訓練出來的一樣,明明長得不像你,每個動作裏卻都有你的影子。”
姑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清透澄澈。
傅正卿笑了笑。
那些人即便動作姿態跟她一樣,終究只是贗品。
李景熙吞了一口唾沫,眼睫顫動,問:“她們很有可能跟我是同一個老師,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