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篇2】我的未婚妻
閻戰的身體先於思想有了動作。
「你幹什麽?」
楚嬌低下頭望著手腕上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莫名其妙。
「……」
閻戰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這樣做。就因爲聽見少女一席話,心口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告訴他,留住她。
像是本能一般。
閻戰是知道知道眼前的人是誰的。
楚嬌,他爹給他定下的未婚妻。
閻父和楚父早年是一起征戰的好兄弟,後來兩家先後有了孩子,兩個大老粗一拍板,就定了娃娃親。
後來楚父鎮守東北,閻父進軍西南,兩家人聯繫漸少。兩個娃娃親的主角從未見過面,直到楚父意外身亡。
閻戰收到父親的來信,讓他派人仔細調查老戰友的死因,如果有餘力,也照顧一下老友留下的唯一血脉。兒子也老大不小了,閻父覺得趁此機會,正好讓定了親的兩個小輩接觸接觸,下次見面說不定就能操辦婚事了。
父親打的主意,閻戰當然門清。但他一向獨立,公務又極其繁忙,根本沒把這門親事放在心上。
他年紀輕輕就成爲都督,心思不可謂不縝密,爲人不可爲不沉穩老練。他當時恰好想要避一避北平的政治漩渦,而直隸缺了司令也亟需有人鎮守,調任的事便順理成章。
抵達直隸後,楚父已入土爲安。
閻戰一邊走馬上任,一邊調查楚司令被暗殺之事,與程連山接觸,也是因爲他是楚司令遇害的直接受益者,動機十足。
而對於自己名義上的未婚妻,閻戰見過相片,却還未見過真人直到現在。
少女的背脊還是挺得那樣直,語氣依舊是那麽不可一世的驕傲。
閻戰有些疑惑自己爲什麽會用上『還是』和『依舊』這兩個詞,明明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他心下這麽想著,楚嬌却是不耐煩了。
手臂上的鞭傷本就見血了,被男人這麽一握,牢固的力道簡直就是雪上加霜。
「喂,」她沒好氣地衝著高出自己一個頭的男人搖了搖自己的手臂,「能放手嗎?」
很痛誒。
閻戰低頭看到手指縫間滲出的血迹,周身的氣場一下便冷了下來,讓一旁的杜連山不禁抖了兩抖。
「誰幹的?」
楚嬌此刻心情很不爽,「關你什麽事!?」
周遭的人倒吸一口氣。這小姑娘不要命了,竟然敢跟殺人如麻的閻都督這樣說話!
但令他們意外的事,冷著臉的男人幷沒有因爲這句話發怒,反而十分平靜的開口。
「關我什麽事?」
他鬆開手,從褲袋裡掏出一絹亞麻色的手帕,在楚嬌的傷口上靈巧地系上一個結。
「有人傷了我的未婚妻,我還不能幫她出口氣?」語氣十分理所當然。
不遠處,聽到這話的程碧雲臉色刷地一下慘白,她一直奢望楚嬌炫耀的『未婚妻』之名是她自己一厢情願,畢竟閻都督從未承認過。
然而打臉來得如此之快,讓她猝不及防。
程連山眼見事態快要朝著他不可控的方向發展而去,連忙上前打著哈哈。
「都是小女任性妄爲,傷了楚小姐,實在抱歉,實在抱歉,」他一把扯過程碧雲,衝著幷排而立的楚嬌和閻戰陪笑,「今日這地方不合適,楚小姐,改日程叔叔一定帶著這丫頭登門道歉,你看好不好?」
用上『程叔叔』這一稱呼,楚嬌也明白,這事算是蓋棺定論了。
程連山這副心急火燎的模樣,肯定有事找男主來談,哪知被自己女兒給坑了一把,也是不容易。
她擺擺手,假意道,「程叔叔言重了,沒什麽大礙。」
「那……這戲……」程連山期期艾艾地望向閻戰,「繼續?」
閻戰皺起眉頭,「不……」
他此刻哪有心思看什麽戲,眼中都是少女手腕上礙眼的傷。
「當然繼續。」楚嬌此刻改了打算。
既然男主這麽給面子要給她撑腰,她留下來看看戲也無妨。
「畢竟登場的是杜大家……」她悠悠然望向不遠處氣質如菊淡雅的杜溪若,笑道,「一定是一場好戲。」
【大佬篇3】惡意
「我只道鐵富貴一生鑄定,又誰知人生數頃刻分明。」
「想當年我也曾撒嬌使性,到今朝那怕我不信前塵。」
「這也是老天爺一番教訓,他教我收餘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海回生、早悟蘭因……」
戲臺上,杜溪若正咿咿呀呀的唱著,二樓的包厢內,幾人神思不明的欣賞著這一出新劇。
程連山掬著程碧雲坐在左側,津津有味地隨著臺上的吹拉彈唱搖頭晃腦。他其實也是個戲迷,最近十分喜愛這梨翠園的小杜仙。得知今日有新戲,本就打算捧場,哪知臨到頭公務上又出了岔子,便想著邀請閻都督一同看看戲,順便私下套套交情。
而坑了一把爹的程碧雲却是眼神恍惚,一直不由自主地瞥向右側坐著的兩人,心不在焉。
右側坐著的當然是楚嬌和閻戰。
楚嬌一手撑著臉頰,聽著這唱詞,饒有興致的勾起嘴角。
這詞明裡暗裡說的怎麽就那麽貼合原主的心境呢?
楚父被害前,原主不正是驕奢富貴,撒嬌使性麽?但現在,這人生數頃刻間便轉換分明,人情冷暖,一朝嘗遍。
這戲聽得……簡直就像在原主又插了一刀,血淋淋的。
據說這是小杜仙閉關月餘親自創作的新戲,取材麽……看來當然是就地取材了。
視綫往下掃視了一圈,只見看客們聽得如痴如醉,時不時拍手稱好,抬上的杜溪若姿態裊娜,柔柔弱弱,好似畫中的人兒。
果然,能在直隸這潭深水中混出頭地的,誰沒點真本事。身爲女主,杜溪若當然更是本事不小。
原劇情中,杜溪若同樣出面調解,在她强大的親和力下,兩個嬌小姐也算給了面子,暫時偃旗息鼓。
原主沒有撞見直接上了包厢的閻戰一行人,只一個人獨自聽著戲。肚子裡才受的委屈還沒消盡,又被這若有所指的一齣戲諷得憋悶不已,當即便掀了桌子,怒極而去。
這樣的行爲顯然是很不尊重表演者的,這也讓男主對這本就沒有感情的未婚妻惡感頓生。
楚嬌不知道是自己想太多還是怎麽樣,總覺得……這女主杜溪若,對原主惡意很大啊。就連排個新戲,都能拐著彎諷刺原主的遭遇。
原主鬧騰了一番,丟人的只是她自己。而女主落落大方地向衆位賓客致歉,又以極爲精湛的表演贏得了滿堂喝彩。
![]() |
![]() |
這也在男主心中,不輕不重的留下了痕迹。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楚嬌本兀自出神,手腕上傳來的刺痛喚回了她的注意力。
臉色冷峻的男人已將她手腕上臨時系的結解開,正握著一個小瓶,朝上撒著看似藥粉的白色粉末。
站在閻戰身後的李副官覺得自己出現幻覺了一向冷峻的都督,竟然在替一個姑娘上藥!還特別嚴肅認真,比對待他們辛苦搞到的莫辛納甘還認真!
閻戰只覺得這傷口特別的不順眼。
少女身形挺拔,却難掩瘦弱,一枚綠意剔透的翡翠鐲子空蕩蕩地挂在腕間,更襯得手腕纖細,幾可見骨。想必父親的離世對她打擊很大閻戰這麽想著,心下不免生起一絲憐惜。
那翡翠鐲他母親也有一隻,成色仿佛,應是一對。閻戰猜想,那應該是當年他們兩家父母定親的信物。
他仔細地將傷口上了藥,又利落地包扎了起來。見少女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清澈地望著自己,閻戰抿了抿唇。
「先止血,」他乾巴巴地解釋道,「回去再好好上藥。」
若不是少女想看戲,他現在就想帶著人回去了。
楚嬌失笑。
她又沒說什麽,這男人倒像是怕自己誤會什麽似的。
她眉眼彎彎,「謝謝你。」
好意和假意她還是分辨得出的,雖然男主看上去有些威嚴嚇人,但她幷不懼,倒是有種熟悉的感覺,讓她心生親近。
「……不用謝,應該的。」
李副官瞪大了雙眼,他覺得今日下班自己一定得去看看大夫。
這幻覺還有點厲害,竟然讓他看到自家都督臉紅了?!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莫辛納甘:俄國的步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