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寶寶覺得自己彷彿在冰冷的海水中沉浮了許久,直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將她緩緩托起。
意識迴歸時,最先感受到的是額角隱隱的脹痛,以及喉嚨裏乾澀的火燒感。
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熟悉的帳頂,是棲梧苑。
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清冽好聞的冷檀香,那是屬於墨千塵的味道。
“小姐,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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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牀邊的春桃驚喜地叫道,連忙端來溫水。
姜寶寶就着春桃的手喝了幾口水,乾涸的喉嚨得到滋潤,神智也清明瞭許多。
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回腦海,庫房裏的發現,雨中漫長的等待,還有最後失去意識前那冰冷的臺階。
“他呢?”
她聲音沙啞,急切地抓住春桃的手問道。
春桃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誰,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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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將您抱回來後,太醫來看過了,說您是風寒入體,加上憂思過度,體力不支才暈倒的。”
“額角的傷只是皮外傷,上了藥,休養幾日便好。”
“王爺守了您一會兒,方纔影一大人來稟報政務,王爺便去書房了。”
他守了她一會兒。
姜寶寶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絲微弱的酸澀和希望。
他沒有對她不聞不問。
她掙扎着想坐起來,卻被春桃按住。
“小姐,您身子還虛着,太醫囑咐要好好靜養。”
“我沒事。”
姜寶寶執意要起身。
她必須見到他,現在就要。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春桃立刻噤聲,垂首退到一旁。
墨千塵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冷峻,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走到牀邊,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小臉和額角那塊顯眼的紗布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既然醒了,便好好用藥。”
他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待你身子好些,本王會派人送你回姜府。”
又是送她回去。
姜寶寶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他還是要趕她走。
不行。
她不能就這麼回去。
她好不容易纔想起來,好不容易纔鼓起勇氣回來,她還有那麼多話沒有跟他說。
眼看着墨千塵交代完,轉身就要離開,情急之下,姜寶寶也顧不得什麼儀態和矜持了。
她猛地掀開被子,赤着腳就跳下了牀。
因爲身體虛弱,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但她不管不顧,幾步衝上前,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墨千塵的腰。
“我不走。”
她的臉緊緊貼在他冰涼而挺括的背脊上,手臂用力環住,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執拗。
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瞬間僵硬。
墨千塵確實僵住了。
少女柔軟的身軀緊密地貼着他的後背,隔着薄薄的衣料。
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溫熱的體溫和急促的心跳。
那帶着哭腔和倔強的聲音,像羽毛一樣搔颳着他的耳膜。
他眉頭緊蹙,聲音冷了下去。
“放手。”
“我不放。”
姜寶寶抱得更緊,把臉埋得更深,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着耍賴般的哭音。
“我知道錯了。”
“帥叔叔,我知道錯了。”
“我不該忘了你,不該說那麼過分的話,不該把你推開。我都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她語無倫次,急切地表達着悔意,生怕慢了一步,他就會再次消失。
“你想起來與否,與本王何干。”
墨千塵的聲音依舊冰冷,試圖去掰開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那雙手臂看似纖細,此刻卻用了極大的力氣,死死地箍着,不肯鬆開。
“有關係。當然有關係。”
姜寶寶被他試圖掙脫的動作弄得心慌意亂,更加用力地抱緊,幾乎是掛在了他身上,開始不管不顧地耍賴。
“我不管,反正我不走。”
“你答應過我的,你以前答應過我的。
“你說我可以跟着你的,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她開始翻舊賬,用他曾經對她的縱容來“綁架”他。
“那是以前。”
墨千塵掰開她一只手的動作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以前也是你,現在也是你,你不能不認賬。”
姜寶寶蠻橫地說道,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浸溼了他後背的衣料。
“我病了,我頭疼,我渾身都沒力氣。”
“我走不動,我就要待在這裏。哪裏都不去。”
她開始發揮她作爲“病人”的特權,將自己身體的虛弱作爲留下的籌碼。
墨千塵感覺到後背傳來的溼熱,和她因爲哭泣而微微顫抖的身體,心中那處冰封的角落,似乎又開始鬆動。
但他依舊沒有轉身,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裏,任由她抱着,像個無尾熊一樣掛在他身上。
一旁的春桃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面紅耳赤,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角里。
“你答應過要護着我的。”
姜寶寶見硬的不行,又開始來軟的,聲音變得委屈又可憐,帶着濃重的鼻音。
“我現在這麼可憐,被人忘了,又自己想起來,還淋雨生病,額頭也破了相。”
“你還要趕我走。帥叔叔,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着他的反應。
墨千塵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他發現,面對這個恢復了記憶、並且開始胡攪蠻纏、軟硬兼施的小丫頭。
他那套對付朝臣和敵人的冷硬手段,似乎完全失去了效用。
打不得,罵不聽,甩又甩不掉。
他沉默的時間越久,姜寶寶心裏就越沒底,抱着他的手臂也漸漸有些發酸,但她依舊不肯鬆開。
就在她以爲他快要發怒,準備承受他的雷霆之怒時,卻聽到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極輕,卻像是一道曙光照亮了姜寶寶的心。
他心軟了?
果然,墨千塵沒有再試圖掰開她的手,而是沉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