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靜下。”
他突然喊停。
就在那千鈞一髮、火焰即將燎原的關口。
蘇煙甚至都已經做好“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睡了再說”的心理準備。
一切卻驟然冰封。
身上的重量猛然一輕,男人竟以驚人的速度抽身而起,幾乎是帶着點落荒而逃的意味,一頭扎進了浴室。
門板在他身後“砰”地一聲撞緊,力道泄露了主人心緒的不穩。
蘇煙:“???”
她茫然地拽過被子裹住光赤果果微涼的肩頭,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着磨砂玻璃後那個被水霧氤氳得更加模糊的高大輪廓。
“嘩啦啦!”
浴室水聲響起。
不是,這個節骨眼,他居然纔想起要先洗澡?
像一場演到最高潮卻突兀黑屏的激情電影。
又像是足球場上,前鋒腳尖蓄力擡起準備射門的關鍵時刻,信號源突然被掐斷。
不!
她心底翻涌的懊惱和糟糕感,遠比以上兩種情形,還要更甚。
無數個問號瞬間在她腦內炸開鍋來。
是自己剛纔太……生猛了?
那毫不掩飾的渴求,熟稔熱情的迴應……嚇退了這個看起來同樣經驗豐富的男人?
還是技術太差?吻得不夠好,探索得不夠到位……讓他心生退意?
或者說,自己根本不該表現得像個老手?應該更……含蓄矜持一點?欲擒故縱?
畢竟,這……嚴格意義上,算是他們第一次“同牀共枕”的嘗試?
等等!
一陣涼意倏地竄上脊背。
她剛剛明明……困得像靈魂出竅,只求一張能陷進去的大牀!
可事情是怎麼一路脫軌狂奔到——她和厲承淵天雷勾動地火、滾到她的大牀上、吻得難分難解、差點就……完成生命大和諧的?!
蘇煙用力揉着又脹又疼的太陽穴,開始費力梳理凌亂的記憶。
電梯門開……厲承淵杵在門口……剛洗過澡……浴袍……敞着……露出結實的胸肌……
他問了什麼……她敷衍地回答……他似乎……很不爽……
然後……
嗡——!!!
她一下睡着了!
對,她百分百,確鑿無疑地……睡着了!
這麼看來……是厲承淵把她弄回來的?
可……他怎麼會知道她家的門鎖密碼?!
蘇煙越想,腦子裏的線團纏得越死。
倏地,她突然想到睡夢裏八塊腹肌的赤果果男——
天!!!
那模糊又香豔的夢境……居然他孃的是現場直播?!
她和厲承淵……竟然就這麼稀裏糊塗地啃到了一起?!
還差一點點……就真槍實彈了?!
這都什麼事啊!
接下去該怎麼辦?
他們兩這剪不斷理還亂的這關係……到底該怎麼算?!
她整個腦袋“嗡”的一聲,徹底淪爲一片攪得亂七八糟的毛線團。
“咔噠!”
清晰的門鎖轉動聲傳來。
不好!他出來了!
三十六計,睡爲上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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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避免清醒四目相對的、足以摳出三室一廳的史詩級尷尬,蘇煙當機立斷,祭出祖傳必殺技——高速數羊入睡大法!
“一只羊、兩只羊、三只羊……”心裏默唸的速度堪比機關槍掃射。
當厲承淵帶着一身冰涼的水汽,腰間圍着鬆鬆垮垮的浴巾踱到牀邊時。
牀上的美人兒呼吸均勻,微張的嘴脣仍泛着被親吻後所特有的水潤光澤,髮絲如海藻般散落頸側,眼睫低垂,分明又一次進入了夢鄉。
他垂眸凝視着她。
深邃的眼底,溫柔的底色下翻涌着一絲意猶未盡的憋悶。
……又睡着了?
剛纔……那麼激烈,她居然……也能秒睡?!
她剛剛那麼主動,那麼狂野,看上去像是經驗很豐富的樣子。
難道她是……察覺了什麼?
所以……失望了?
才用這種方式避開他?
黑暗中,男人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彷彿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嘆息。
他俯身,極其輕柔地替她掖好被角,指尖無意蹭過她溫熱的臉頰。
明明體內還有無窮的欲望等待着傾瀉,但最終,他直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並輕輕帶上房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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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某頂級會所的頂級包廂內。
水晶杯裏,琥珀色液體晃動着,映着厲承淵晦暗難辨的神情。
厚重的門被略顯急促地推開,厲承灝探頭進來,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滑落了幾分,臉上帶着剛被從被窩裏拽出來的茫然與懵懂。
他迅速掃視了一圈奢華卻空曠的包廂,目光最終定格在獨坐C位的厲承淵身上。
“哥?”厲承灝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和困惑,“你不是說你最好的朋友…有個十萬火急的男科問題?他人呢?”
他走進來,順手帶上門,隔絕了外間的喧囂。
厲承淵指尖捏着杯腳,慢條斯理地將酒杯放回大理石桌面。
他眼皮都沒擡,聲音平淡無波:“他剛有急事走了,委託我問。”
厲承灝的眼神在自家表哥那張冷峻的臉上溜了一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狐疑。
他略顯拘謹地在厲承淵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堆起一個訕訕的笑容:
“哥,啥男科問題這麼火燒眉毛啊?非得大半夜把我薅起來?你上次主動召喚我,還是半年前……”
厲承淵的目光終於緩緩擡起,銳利地睨向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情緒難明。
半晌,他才面無表情地從西裝內袋裏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划動幾下,然後遞過去:
“他怕我敘述不清楚,特意整理成文字了。你看一眼。”
厲承灝連忙雙手接過手機,指尖無意識地划着屏幕,表情從疑惑迅速過度到了然。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着專業的口吻:
“哥!我明白了!你這位朋友的情況,在臨牀醫學上,我們通常稱之爲‘早X’,通俗點說呢,就是‘快槍手’。”
他頓了頓,目光飛快地掃過厲承淵愈發緊繃的下頜線,硬着頭皮補充道,“而且,他這不行了…這個情況,坦白說,比一般的‘快槍手’還要…呃…典型和棘手一些……”
他一邊說着,一邊敏銳地感覺到周遭的氣壓正在急劇下降。
厲承淵的面色已然陰沉的能滴出水來,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那…能治?”

